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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書與人】不完美成就獨特美 - 林蔚昀談《我媽媽的寄生蟲》

2016/03/14 06:00

林蔚昀。 (記者胡舜翔╱攝影)

專訪◎董柏廷

《我媽媽的寄生蟲》。

褪下外套,胳膊自微削肩洋裝探出,左手臂至腕骨處遍布長短不一的瘢痕,那是自殘所留下的創痂,林蔚昀(1982-)不刻意掩飾,也不因袒露而扭捏,任憑那些靜止不動的「蟲」在膚上寄生,即便母親曾建議她進行除疤手術,但她仍選擇將之留下,「讓它們提醒我,我所經歷過的人生。」

如今時間拉遠,回看過往,她不避談那些慘暗,舉重若輕,以二十五篇添以詼諧幽默的散文稀釋苦汁,編撰出一本個人版「寄生蟲圖鑑」,書寫寄生蟲故事與自己的成長經歷──童年的愛之匱乏,青春期的苦悶,婚姻生活的摩擦,親子間的相處,難堪與喜悅並存,盡是有別於樣板的人生,「本來以為書出後,會飽受批評,被PTT鄉民們痛罵我怎麼這麼不負責任啊?我甚至跑去跟我波蘭的心理醫師說我的擔憂,結果他先是幽默地回我:『這樣才好啊,這樣才會賣!』後來又提醒我:『妳覺得別人怎麼看妳,和別人真的怎麼看妳,是有差異的。』現在看到許多人說他們讀了會感動,讓我安心不少。」

受不了台灣的教育體制,林蔚昀高中時毅然休學,負笈英國,後又遠赴波蘭,企圖以異國生活證明自己不再是原生家庭的「寄生蟲」,但心裡的結仍未解開,「痛苦來自於自己放不掉社會價值所加諸的期待,老覺得成功應該是某種樣子,偏偏我又做不到,因此導致認知落差。」苦悶及憤怒鎖在心底成了野獸,撕咬著生活,她開始傷害自己與丈夫,人格疾患(Personality disorders)與憂鬱症亦紛紛上門,在小孩五個月大時終因精神崩潰,被強制關進精神病院三天,「那段期間感受到病人的『不自由』,所以下定決心要把自己治好。」儘管表情雲淡風輕,但她字字吐得用力。

寄生蟲與寄生蟲爭寵

父母的教育方式與眾不同,即便皆為美國博士,卻不要求她追求成就,聽來令人羨慕,但家庭教育跟普羅價值產生的落差,拉扯著她,導致抑鬱寡歡。「我媽媽的寄生蟲」語帶雙關,一則指母親所醉心的寄生蟲,另一則是林蔚昀自身的隱喻,母親潛心於寄生蟲研究,讓林蔚昀小時候感覺母愛被瓜分,因此常常「與蟲爭寵」。

也曾因母親的興趣特殊,感到自己與周遭格格不入,「但現在想通了,覺得這就是她的興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獨特性,也許在她眼中我也個是奇怪的存在。」她笑道,「像我老公其實也很異於常人,他會在街上撿拾、回收繪有特別圖案的垃圾,給它們拍照,變成一種藝術。」這些長在性格裡的怪,因為無法複製才顯出它們的特色與珍貴,也是她後來才懂得的道理。

與蟲為伍對她而言是極平常之事,「媽媽對蟲的愛,甚至愛到在身體裡面養蟲,是我從小就習慣的事情,但對我先生來說那是很不一樣的行為。」她居中調解,母親卻依舊展專業姿態給出不妥協臉色,「當家人間有不同意見時,媽媽身為專業人士的權威感就會跑出來,因為我從小就被她這樣教,有時候無法區別到底現在是談學術還是談家事,更不會質疑她,但對其他人而言,這種方式令人感覺難以對話。因此我開始學習溝通、接納不同想法,間接觸發我著手梳理原生家庭與新建家庭間的平衡。」

寫作是在翻譯自己

那麼寫作是一種治療嗎?「我不太將寫作視為治療,它是一種爬梳自己的過程與管道,並非寫完後,問題就解決了。必須付出努力,找出新的觀點重新審視自己的人生,再決定要用什麼方式去面對它。」同時身兼譯者,續談翻譯與寫作的關係,她巧妙地連結回母親身上,「我媽媽是那種,小孩子遭遇到不好的事情或是做了什麼值得讚揚的好事,反應都不會太大,我一方面會覺得她對我漠不關心,但另一方面又覺得安心,就是不管好壞我都會被接受。除此之外,也會明白:自己是重要的,但也沒有那麼重要。這兩者看似矛盾,其實並存。翻譯和寫作的狀態也是如此。譯者是很重要的,但在翻譯時譯者必須把『自我』拉到後面來,讓作者在前,自己退居為一名幕後工作者,扮演好讀者與作者之間的橋梁,讓互動流暢,也就是布魯諾.舒茲說的:『在那張將我們分開的桌子底下,我們所有人不都偷偷地握著手嗎?』」

唯有後退才能看清全貌,也才能更貼近作品及讀者,「當作者過度涉入作品,容易演變為說教,故事線索退居次要,我常常讀到最後會忍不住想:現在到底是在幹嘛啦!」林蔚昀身子前傾,爆笑出來,下一秒再度正色,「身為作者,若自己的意見太多,會削減作品的聲音,翻譯讓我注意到這點,因此創作時我會意識到讀者,讓自己扮演好作品與讀者間那道堅固的橋梁,簡言之,寫作就是在翻譯我自己!」儘管如此,她依舊有自己的美學堅持,「我喜歡從平凡生活中汲取詩意,譬如俄國詩人列夫.魯賓斯坦(Lev Rubinstein,1947-)的詩,就是從街上聽來的對話、夢裡出現的短語,甚至不避陳腔濫調,句子更是平凡得像語言渣滓,但把所有詩句拼組起來,便會產生具體且微妙的畫面與故事。」

「將大家眼中的『垃圾』拿起來重組成藝術」,不僅是她創作初衷,其實有著更深一層的心思,「我想讓大家看到世上存在『灰階』,人生不一定得過成怎樣,選項不是只有黑與白兩種,我媽媽、我外婆,跟我有著不同的性格與教養方式,但都是『媽媽』,並沒有哪一種比較好哪一種比較差。」

成長是結合孩童和成人特質

現在,她依然保有動物般的敏銳,不過漸能鬆綁焦慮,訪談間盈滿笑意,三兩句便拋出一個笑點或新近發現的趣事,也隨時在捕捉周遭人們的有趣對話或舉動,她不諱言,「這是抵達波蘭後的轉變,因為波蘭人都非常自我中心(ego),一開始很不適應,因為我總是很在意別人的眼光,後來學會放開那些隱形枷鎖,學習波蘭人將自己的意念擺前面去過生活,與自己和解。」因此面對自己或孩子,她有了新的對待,「成長是結合孩童特質和成人特質,而且是一個永無止境的過程。」而在這過程中,要像「阿米巴蟲」保有核心又能跳脫單一樣貌,隨環境變形般地去適應性格的頹敗、情緒的瑕疵、失敗的無力等不完美情形,以及隨之而來的挑戰,「然後在這些事物的另一面則是希望、堅強、面對現實的勇氣,仁慈與包容,以及同理心和幽默感。」至此,迷茫與晦暗縛成的繭,終於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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