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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書與人】翻譯海洋第一人 - 夏曼.藍波安談《安洛米恩之死》

2015/10/12 06:00

夏曼.藍波安。(王文麟╱攝影)

專訪◎張耀仁

新作《安洛米恩之死》。

讓我們把時空先調度到這座大島上。

沿著縣道一一二號一路向西可直抵桃園縣觀音鄉海邊。在那廣袤而平坦的沙灘上有著夏日欠缺的潔潤與清涼,但只要稍微回首來時路,勢必發現沿線駐紮了大大小小的軍事單位,它們彷若偽裝物,在那些墨綠的顏色之下露出動物性警戒,那意味著縣道不只是縣道這樣簡單的交通功能,反而有著更為複雜的軍事目的。

如此一來,也就宣誓了台灣海岸線從來就拒絕遊人靠近的事實。那裡往往有阿兵哥(早期)或海巡人員(近期)小跑步過來斥責:「離遠一點!離遠一點!」更遑論從小就被長輩諄諄告誡:海何其凶險,浪裡埋伏了多少水鬼,「未滿十八歲之前不要靠近有水的地方。」什麼為什麼?聽話就是了,難道你不想活得更久一點?

於是乎,面對夏曼.藍波安(1957-)這位向來以海洋書寫為職志的小說家,評論者的視野變得異常尷尬,一如《安洛米恩之死》附錄所言:「這不單是因為多數的學(讀)者做不到夏曼做得到的潛水、射魚、造船……」(董恕明,〈海是世界無止盡的追尋:夏日漫讀夏曼.藍波安其人其文〉)也因為對於海的陌生與恐懼,導致論者每每面對夏曼.藍波安其人其文,不免參照陸地種種,甚至率爾說出:「夏曼.藍波安筆下的海,是美化了的海。」

對此,夏曼.藍波安憤怒指出,恰是忽略了達悟人的海洋觀,才會出現這類形同常識的偽論述。換言之,達悟人不與海爭鬥,而是學習如何與海相處,「用『寧靜』觀賞海洋」、「藉著不同季節的『海洋』不斷地重複療傷」,對於夏曼.藍波安所表徵的達悟人而言,海就是美!「只要有一陣子不碰到海就渾身不對勁!」只有疏遠海的人才無法感受海的美好種種,這是完完全全的中原大陸本位主義作祟。

透過身體體會海的一切

由此切入,夏曼.藍波安在本書所描述的周牧師、張老師等影響蘭嶼甚深的宗教與教育「雙師」,恰恰也暗諷著「雙屍」之於島嶼發展的弔詭。他們所表徵的文明在男主角安洛米恩看來,是遺落達悟傳統的「品質差的正常人」,相對於不適應於學習「文明」而被嘲弄為「神經病」、「零分先生」的安洛米恩,後者才是掌握了達悟人所應匹配的海之技能者,夏曼.藍波安將此視為「如此的野性基因是注定排拒殖民者的統化教育」。

亦即《安洛米恩之死》並非墮入「壓迫與被壓迫」、「殖民與被殖民」這類簡化的二元對立,它想表達的是隸屬於生命源頭的血統論:「不適於文明的野性基因」,由此展示安洛米恩如何歷經荒漠般的大海考驗,而這對於從來不碰海、極少碰到海的漢人評論家而言,無異是失去參照座標的解讀論,「因為他們不理解海是活的,魚也是活的。」因潛水、日曬而有著古銅膚色的夏曼.藍波安說:「洋流就是海裡的風,必須透過身體去感受、去學習,而非坐在研究室裡看海!」

換言之,對夏曼.藍波安來說,大海就是命運與族群的一部分,他的去殖民化不是著眼於類如漢人的抵殖論述,而是探索整個族群的DNA,亦即從基因詮釋的角度去寫。所以急著想要在他的小說中,輕易找到「原住民反抗」這類詮釋套路的論者,勢必會因著只見海洋卻不見權力而備感焦慮。事實上,海洋的呈現已是對於台灣文學向來所秉持的中原觀點的強力反擊,那是夏曼.藍波安致力「翻譯海洋」的初衷:「所有人都必須面對明天的自己,而我輩即是經由海洋去冷卻內心遭遇的煩憂。」

「我並不急著要把答案寫出來。」夏曼.藍波安指出,常有論者稱他為「民族代言人」,他非常反感這類「泛政治化」的說法。他之所以專注於「翻譯海洋」,旨在希望現實台灣或文學台灣都「不要再封海了」。他的書寫不是量化的計算,而是在田野調查的佐證下,回望傳統文化與現代資本主義糾葛的內裡,並持續把他所觀察的現象指證出來。

但願野蠻與落伍與我長在

早在《老海人》(2009)一書中,即收錄〈安洛米恩的視界〉一文,《安洛米恩之死》係從該文擴充而來,其中並涉及原住民運動,尤其起於1988年一連串的反對核能電廠與儲放核廢料於蘭嶼之抗議活動,文中嘲諷道:「『反核』與『摸彩』成為部落裡今夜群聚的小群體的話題核心,而國民黨小組的黨工穿梭在群聚的小群體裡,很費口舌地讚美國家核廢料的政策,很用力地貶抑那群具有民族意識的『叛亂分子』,他們不停地說,『明天是春節摸彩大會,還有免費的雞肉可拿。』」

這樣的場景,其實也出現在80年代紀實攝影家的作品當中,但對於此一現象,夏曼.藍波安嗤之以鼻指出:「他們的續航力在哪?」他認為漢人作者只停留於理論的層次,故而夏曼.藍波安意欲透過作品對此加以批判,檢視漢族教育與西方宗教在蘭嶼所造成的內部矛盾,以及由此而來的傳統與現代化之辨證。

從《天空的眼睛》(2012)、《大海浮夢》(2014)迄本書問世,比較起來,《安洛米恩之死》幾乎可說是夏曼.藍波安最具批判力道的作品,然而訪談過程中,我以為夏曼.藍波安關注的不僅僅是如何向海洋學習,還有因此而獲得的新生命,乃至新一代達悟人移居、移工,如何由大海迎向更為壯闊的世界?

做為台灣翻譯海洋的第一人,夏曼.藍波安於10月初前往格陵蘭大學參與「島嶼的發展與解殖」研討會,而12月將與日本國際筆會討論著作翻譯事宜。他說:「我念書是為了看得懂你們寫的文字文類,我也希望你們可以看得懂我寫的文字。」很可惜,還是有很多人無法理解他筆下的大海,一如以文明自居的我們對於達悟人來說,其實是「品質爛的正常人」,而這也是夏曼.藍波安之所以不憚其煩指出:「但願野蠻與落伍與我常在。」但願大海與我們同在,但願我們記得,島嶼之人終究必須循大海復歸自我,從而鍛造更為寬闊的魂靈,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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