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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凃妙沂/麻豆社強悍血液的阿賢

2021/04/30 05:30

〈大墾丁紀事〉,複合媒材、畫布,226×185公分×2,2012、2016。(林美秀/提供)

◎凃妙沂

〈浪頭上的板炸投手〉,水泥漆、畫布、木心板,240×240公分,2011。(林美秀/提供)

拿到關於李俊賢(1957-2019)的新書《跟著俊賢去旅行》,我書桌上正堆滿西拉雅族歷史資料,近年整個人也沉浸在新港社、蕭壠社、目加溜灣社、麻豆社的歷史氛圍。我每天都穿越時空回到17世紀荷蘭時代,與西拉雅祖先對話,常常看到漢人留下的《番社采風圖》裡的祖先畫像,我都會氣憤不已,為什麼漢人要醜化我的祖先?明明西方人繪畫的西拉雅族,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婀娜嬌媚,為何落在漢人筆下素描就是「矮閣肥閣短」?我自己也喜歡繪畫,時常自許要畫出我心中祖先的美麗畫像。

〈腳的歷程〉,複合媒材、畫布,65×53公分,2008。 (林美秀/提供)

看到阿賢的畫〈板炸泳者〉、〈浪頭上的板炸投手〉,我眼睛為之一亮,多麼有力量的畫作!這就是高雄人的「氣口」。阿賢太太說他是麻豆人,我年初從「蔴荳古港文化園區」、「倒風內海故事館」踏查歸來,在翻閱阿賢的畫冊時,瞬間有頓悟之感,歷史上強悍的麻豆社祖靈附魂歸來,或者說阿賢血液裡流著強悍民族的基因,時間歷經四百年了,那種不屈服、不妥協、不卑不亢的精神依然存在,處處存在於李俊賢的畫。

〈板炸泳者〉,複合媒材、畫布,190×190公分,2010。 (林美秀/提供)

我的思緒瀏覽了與阿賢夫婦相識三十年的友誼紀錄,從阿賢初初自紐約留洋歸國回到高雄,《民眾日報》優秀的文化記者林美秀採訪他,兩人譜出戀曲,蔚為高雄藝文界佳話,我也見證了一段藝文良緣的過程。那時阿賢的畫還在超現實的階段,但是從他在「民眾藝評」、「李史冬專欄」文章的脈絡,處處可見他對時事、社會、土地的關心,或許更早之前在寫生隊的青春年少,就可以看到逆風而行的藝文風格。

早期那種無限延伸的超現實作品,寧靜的境界讓人沉思,然後他在「串門畫廊」展覽的輪子,高掛在收藏家也是我朋友家裡,可以看到高雄藝文風氣初萌芽的過程。我印象深刻的是阿賢順應台灣民主化過程,選舉風氣爆炸的年代,他在當年的串門藝術空間屋頂做了一個「台灣土雞選舉」的裝置藝術,阿賢本人屬雞,嘲諷自己是台灣土雞,放在市中心又是藝文重鎮,當年美國新聞處高雄分處舊屋的綠蔭屋頂非常引人注目。當日我去報社上班時,還聽到編輯部的同事議論紛紛,那時直覺阿賢非常有創意,很有社會參與的自覺意識。

他原來的畫室在市區,後來搬到左營,舊畫室閒置,我2006年剛從台北回到高雄時,在這裡住過短暫二個月,他是很有分類概念的畫家,做了鋼架畫架置放他的畫,我有幸也薰習他的藝術氛圍,後來我也畫油畫,對他的畫作就特別注意起來。

之後他的獨特畫風慢慢成形,〈腳的歷程〉是我非常喜愛的一幅,〈大墾丁紀事〉裡自由奔放的女性形象更是讓我愛不釋手。這當中對阿賢的欣賞帶著友誼,尤其他是我的老同事好友美秀的夫婿,他就是《民眾日報》鍾愛的女婿,老同事們以他為榮,後來他帶領「台灣壁畫隊」、「南島藝術節」,成為我們仰望的大藝術家。

他還是港味十足的阿賢爐主,沒有架子的美術館館長,但這些沒有形成我跟阿賢特別的創作緣分,直到我開始閱讀西拉雅歷史,寫西拉雅小說,進入一種難以描述的自耽狀態,回過頭看阿賢的畫,我頓時大力擁抱阿賢的強烈風格的畫作。

那一筆一畫充滿力量的畫,不就是我在尋找關於祖先的畫像嗎?那充滿對海洋的好奇與追尋,背對著觀眾,卻面向海洋的人物。

很多人解讀阿賢的字話在繪畫裡的意義,如果從我西拉雅族後裔的角度看,西拉雅族沒有文字,新港文書是荷蘭時代留下的語言資料,優雅的語言如何傳承?我的家族是靠著口傳歷史傳承家族故事,荷蘭時代的麻豆社是強悍部族,當年強悍的麻豆社遇到漢人漢字的衝擊,他們會如何學習漢字?以及如何創造自己的文字?

在荷蘭時代(1624-1662),麻豆社因為距離荷蘭人在台南的統治區域安平較遠,他們剛開始是不順服的,甚至強悍到曾經把荷蘭兵用計謀淹死在刣人thâi lâng溪(翁佳音研究,今將軍溪),是讓荷蘭人害怕的強悍西拉雅族。

從李俊賢鮮明的南方強烈風格的藝術創作,我們似乎可以感受他的祖先麻豆社的強悍,不屈服、不妥協、不卑不亢,有自己的自信,建立自己的藝術觀,不隨著印象派起舞。

其實不只是麻豆社強悍的風格,也不只是西拉雅族,而是整個台灣人的象徵,而這正是李俊賢作品的可貴。而做為西拉雅族後裔,我如此珍愛他的藝術創作,他讓我了解祖先沒有文字,如何用藝術語言傳遞自己的靈魂。

荷蘭時代,台南已經是當時世界海運的重要一環,除了Taiouan台灣港(安平),麻豆的倒風內海也是一個港灣,早在荷蘭人來台南之前,漢人也因為捕烏魚、獵鹿而來到台灣各港口,他們帶來對於西拉雅族的文化衝擊,對於麻豆社想必也是巨大而強烈的。

原始民族用自己的想法創造字,這出現在許多國家,越南也曾被中國統治一千年,留下許多創造的拼裝漢字,用來區別漢字,展現自己語言跟漢字不同。若是從這一層歷史脈絡來理解,李俊賢的話在畫中的意義,不僅是特別而被藝術界辨識,對台灣人平埔族群而言,是多麼珍貴的歷史密碼,他帶著血液裡祖先的記憶,無論生命輪迴經歷多少變遷,它仍然要掙脫出來,訴說自己強悍的基因。

台灣人在被蔣氏政權國民黨統治期間,人民被迫讀中國歷史地理,而不是讀自己的台灣歷史地理,更別說認識自己族群歷史,我直到1989年大學畢業到報社工作,才認識自己是西拉雅族後裔,年紀已近三十歲了。而李俊賢「畫中話」強烈印象,讓失憶的西拉雅後裔猛然記起自己的身世,能夠不淚灑阿賢的畫前嗎?

是的,腳必須這麼大力一踢,才能踢醒你沉睡的台灣歷史啊!

是的,女人不是溫溫柔柔,而是充滿肌肉感的陽剛女性,我們原來是母系社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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