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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累積與清除

2021/01/27 05:30

◎王丹

◎王丹

有時候我覺得,人生,其實就是不斷累積一些什麼,然後要不斷想辦法清除的一個過程。前者是我們無法控制的,後者才是人生的最大課題。

我們一直在累積。就說我最近幾天吧,因為一堆有的沒的的瑣事,累積了好幾天的訂閱的報刊沒有看,一、兩天還沒關係,但幾天下來,赫然就一厚疊了,堆在那裡,看著就是一種負擔,多少還有一些煩惱,更可怕的是,慢慢地似乎就更懶得去看完――也就是清除――這樣的累積了。這簡直就是人生的一個隱喻。

隨著年齡的增長,經歷的人和事更多,我們更是在各種不同的面向上進行各種不同的累積。我們累積很多正面和負面的情緒,而且似乎正面的情緒是消耗品,而負面的更容易留存下來。它們平時也不太會干擾我們的生活,靜靜地潛伏在內心的某個角落,但是你總是會知道或者感受到它的存在。機緣巧合的情況下,這些負面情緒就會滲透進生活中,影響我們的思考和決定。我們也積累很多歉疚。那些本來應該可以解決的事情,不知道怎麼一個疏忽,就沒有彌補的機會了,於是就有了歉疚。我們得到的東西,其實並不太會時不時地提醒自己生活有多麼美好,但是我們沒有做到的事情,卻總是那麼刺眼醒目地存在著,而歉疚,也就這樣不斷地累積下來,成為心中沉重的一塊,或者若隱若現的陰影。當然我們更會積累遺憾,那簡直就是一個巨大的庫房,因為有太多的東西,是我們無限期待無限嚮往但是卻一直沒有辦法得到的,例如旅行,例如一本書的出版,例如成為歌手,例如一場完美的愛情。這些遺憾絕對不會因為我們的年齡,知識與財富的增長而逐漸消解,恰恰相反,很多美好是要以年輕為基礎的,因此,遺憾這種東西,是一定會愈來愈多的。我們沒有辦法,只好看著它們積累下來。

積累是必然的,但清除卻純屬偶然事件。這不是說我們不想清除,而是清除這件事,談何容易。或許累積了待讀的報刊還好辦一些,找個時間下決心抱到桌子上一頁一頁翻過,匆匆地就處理了。雖然已經變成只是看看標題,但是好歹也可以對自己有個交代。那些負面情緒,那些歉疚,那些遺憾,是要如何清除?

所以後半生也許就變成一個不斷想辦法要去清除前半生累積的東西的階段,或者人生的新課題。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累積久了會生鏽,而清除會因此而吃力。要怎樣清除那些困擾我們的記憶呢?再怎麼不喜歡,恐怕也做不到。當然,有一種嘗試,是努力去稀釋累積的東西,用禪修,用寫作,用微醺的短時間的放鬆去稀釋,但效果都具有時效性,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或許可以一時壓制下去,但在某種情境下,還是會重新黏稠起來。就連一場雨,一段歌聲,一塊招牌,都可能讓那些微不足道的努力土崩瓦解。好在如果人生進入了清除的階段,倒也不太會繼續累積什麼了,畢竟還是會學到一些經驗教訓。

我總覺得,清除這件事,儘管很難但並非絕對不可能的,只是能不能找到最適合我們每個不同的個體的方式的問題。這其實是一種挑戰,也是一種未知。在未知的情境下,我們下意識地逼迫自己去尋找清除過去累積下來的庫藏的方法,這會讓我們的生活不會因為失去目標和挑戰而變得枯燥無味。因為累積已經不能改變,清除就會讓我們的人生被賦予不同的新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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