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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書與人】 寫作,就是我報仇的方式 - 韓麗珠談《黑日》

2020/02/05 05:30

作家韓麗珠。 (孫梓評/攝影)

專訪◎孫梓評

新作《黑日》。 (孫梓評/攝影)

訪問這天冬至。海上霧霾,我們自彌敦道,繞經甫修繕完成的香港藝術館,去碼頭搭天星小輪。2019年6月以來爆發的大規模抗爭運動,修改了記憶中香港的面容:牆角與地面的塗鴉標語,拆去的人行道柵欄,被鐵板圈圍的藍店,傷口般包紮起來的地鐵出口,遊客略少些,年輕戀人攜手踅入小巷,望其背影,我不確定同一場景若揚起催淚彈煙霧,會否他們即矯健陷陣的勇武少年少女?韓麗珠(1978-)領著我到上環的咖啡店,四樓靠窗位置坐下,談她日記體形式,緊扣此次抗爭運動的《黑日》。

被消聲,比莫名其妙的死更可怕

做為文字而非影像的紀錄,《黑日》的作用非僅是「紀實」。全書自2019年4月始,在9月杪插入五年前雨傘運動片段日記,使今昔映襯,至11月底暫停。始於4月,因當時一次人數較多的遊行,即為了反對《逃犯條例》修訂草案,當天參與者都依稀憶起傘運時的親密感,韓麗珠說,「當我回想這半年所歷,那天好像就是一個起點。4月跟5月,已有大量相關討論,但整體生活氣氛還是比較平靜的。突然5月底到6月初就變了,接著就像海嘯一樣。我想呈現出那個改變:一個人的生活,從運動還沒發生,到發生之後,是怎樣完全不同。」因而此書文字有漸層,有時極快,素描般將抗爭現場錄下。有時是詩,斷行如心至懸崖。有時謹慎縝密,從閱讀各類文本經驗,談領悟與一得。有時憂傷抒情,留下往事介入痕跡,使一個人,「首先是一個人」,更加全面全景。

「當政府愈來愈多Propaganda,人民也要發出聲音――用你的方法去保留一些小歷史。」這些黑日子:不可思議的浮屍與過度頻繁的謀殺案,官方對人民呼喊的回應迂腐顢頇,警察濫權,運動抗爭口號從「香港人加油」到「香港人反抗」到「香港人報仇」,韓麗珠冷靜但堅定地說,「寫作,就是我報仇的方式。」

她解釋,「報仇,並不是我非常恨誰、企圖毀滅彼此,而是,我受了很深的傷,我要從那個傷口的底層,一個地獄般的底層,慢慢爬上來。」因此日日寫作,因此將這十二萬字結集出版,「因為我想要發出聲音。不要困在香港。那個聲音要其他國家的人、未來的人都聽到。」這種發出聲音的欲望,不同於溝通,或可視為呼救,「整個香港,或這世上受到壓迫的人,其實都是受害者。不在受害狀態、或是已離開受害狀態的人,應該要對受壓迫者,有一份理解。」唯有生出同情與理解,才可能不讓悲劇重複。發聲之必要還包括,「如果在受壓迫狀態下生活的人,沒辦法說出自身遭遇,像被掩蓋的歷史般從此消失,這才是我最害怕的,比一批人莫名其妙死掉更可怕。」

是人類共同做成的惡意,形塑黑日

香港抗爭運動迄今未歇。五大訴求之一是「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底追究警隊濫權情況」。關於港警失職,獰笑施暴,《黑日》有細膩心路轉折。特別的是,當群眾對警隊憤怒沸騰,書中始終強調仇恨無濟於事。韓麗珠說,「黑警所作所為,我當然也生氣,或說非常傷心,因為那些警察跟我們一樣都是香港人。」但她更在乎的是警察為何如此?「如果只是把對象妖魔化,其實沒辦法了解那人心裡真正的狀態。我想知道人心黑暗的部分是怎樣來的。如果我去恨他,我就變成了黑暗的一部分。」她提醒,許多革命者革命成功後,漸漸長成他們原本所反對之人的樣貌,「那是因為仇恨跟愛極度相似,仇恨是一種非常強烈的感情,可以把仇恨者跟仇恨對象連在一起。當被仇恨綁架,我們做出來的行為,就會跟黑警非常類似。」

雖擁有這份難得的清明,但日日面對層出不窮的事件,如何不感覺荒謬?「我會告訴自己,生命中發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這六個月來,有很多時刻,我都覺得外在一切是假的,唯一真實的是我們面對事情的反應。」比如,有浮屍漂海,有民眾被性侵被慘打被自殺,「必須當它只是情境。人要從外在的事情中,領悟到對自己生命真正有意義的部分;我就是朝著這個方向去,才沒有那麼痛苦。如果我要一直感覺這些事情很荒謬,我覺得我會爆掉。」慢慢說出這些話後,停頓了一下,又說,「但另一方面,我也知道它是真的。」假裝人生只是恐怖箱卻失效時,「我觀察人是怎樣逐漸去接受那些荒謬的事,竟成為日常的一部分。」

我好奇書中提及「這裡再也不是安全的城巿。地底深處的惡意一再被挖出來」,那「惡」是指具體事件,或榮格所提集體潛意識?「我沒辦法用一個具體例子去說明我們如何參與製作那種惡意。」以香港為例,雨傘運動前,還有反高鐵運動或菜園村事件,「當少數人利益受影響,並未得到多數人關注,那些惡意就一點一點累積;當影響到大多數人利益,大家才起來反抗,但那惡意已經太大,所以我們沒辦法用好短的時間把它消除。」另外,也有些惡意是繼承而來,「那是人類共同做成的惡意。今天香港發生的事跟之前別處發生的壓迫都很類似啊。如果悲劇重複發生,就表示人類潛意識底層,有些東西還沒有完成學習,才必須一次一次經歷,直到我們學會了這一課。」

期待一個由眾人信念所創造的故事

閱讀香港現況,很難不想起韓麗珠上一本長篇《空臉》。做為一名小說家,除了以《黑日》回應現實,未來也可能透過小說去修補此際人們被傷害的身分與關係嗎?「如果我們還有未來的話,我想要去慢慢聆聽每個人的故事。受害者不只是受傷的人,也包括警察,尤其是使用了很多暴力的警察,我心裡相信他們會承擔某種程度的後果,也許不是制裁或懲罰,而是我們無法想像的形式。如果有機會,我想要聽當他們施暴時,心裡在想什麼。因為這場抗爭運動,很極端地把每個人都推到了邊緣。」至於小說,「目前的生活狀況使我的寫作狀態很緊繃,如果我沒辦法整理這些日子以來經歷過的人心當中的種種黑暗,我就沒辦法『休息』,我必須覺得非常安全,才可以寫小說。」

假如有一天,當權者終於「願意從一個持槍的夢裡醒來」,韓麗珠說,「我期待的不是香港得到一個新的故事,而是這個世界的人得到一個新的故事。」故事只屬於勇於迎向命運的人,「但那究竟是一個怎樣的故事,我真的不知道,可能因為這個故事不是只由我來創作,而是由每一個人、每一刻的信念去創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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