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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彤雅立/ 符城印象

2019/08/21 05:30

符茲堡的老美茵橋。

文.攝影◎彤雅立

老美茵橋上的愛情鎖。

造訪符茲堡並不是第一次。這座位於巴伐利亞州北部的城市,儘管沒有地鐵,許多地方走路便可抵達。她依然有著自己獨立於世的美麗樣貌。當飛機在法蘭克福機場的上空降落,從駕駛員利索的航行曲線,妳便能體會他對於這塊土地的熱愛。飛機的航行,從直行漸趨俯瞰,妳望見了綠油油的一片,而後越過一條大河。妳知道那是美茵河。德國有兩個法蘭克福,一座在美茵河畔,是金融大城。另一座則在德波邊境的奧德河畔。美茵河是萊茵河最大的支流,再往北行,它將注入萊茵河,直至荷蘭入海。在人生階段暫告一個段落,開啟另一階段的時刻,我又一次來到了符城。早早預訂了週末抵達,以利訪友,卻往往人算不如天算。朋友因家中急事離匆匆返國,而我只有一個人默默地在這座城市遊走。

這是第一次,我一個人遊晃符茲堡。走在橫跨美茵河的那座老美茵橋上,路上的風景多了同志伴侶。不經意地走在她們身後,甜蜜大方地牽手散步,妳看見了時代的遞嬗,增添了一道虹彩。妳想起自己,並不曾如此地勇敢過。那種旁若無人地認同自我的感受,是年少的妳所缺乏的。儘管如今年紀漸長,早已確知自我,那青春無可匹敵的狂恣,卻是這樣徹底地遠去了。

住在修道院,是啟程之前臨時的決定。定居台灣,工作的領域中總是要花上許多力氣,試圖在人與人之間避免各種誤解。研究、翻譯、寫作終究是獨自的,然而此種工作之外的所有一切,幾乎都需要溝通。繭居太久了,人際之債務終要償還,我於是墜入了塵世的五里霧中,走入大觀園,走入叢林之中。

當我聽見修道院銀鈴般而富有旋律的鐘聲,那時我才確知,何以俗世需要修道。人類有史以來,便充滿爭戰。教堂中的各種告解室,布滿各式各樣荒誕的祕密。人非聖賢,有時貪求欲望,而墮入了種種錯誤之中。也許嘗盡人生各種的滋味,到了終點的時候才不枉此生?

我時常好奇修女的生活。她們倚賴著上帝的愛維生,並且將這份愛傳給世人。然而,這座符城的修道院,是否也會有爭鬥,或者黑暗的事情呢?總之,能在這裡度上兩晚,靜聽鐘聲旋律如多聲部合唱,已經是渴望遠離塵囂的我所能獲得的最大幸福。

帶著工作在身上旅行,已經成為我的習慣。我走在符城的街道上,那氣息與柏林截然不同。符城並不大,來到此地的外國人多是短暫停留的觀光客。行人的面孔不似柏林,來自世界各國。他們是道地的德國人,彷彿留有原汁原味的日耳曼人生。

一個人走進餐館,在週末顯得特別突兀,畢竟週末是親朋好友大型聚會的時機。人人攜家帶眷,似乎單身者將顯得過於特立獨行。妳知道,是週末增強了這樣的印象。本該與朋友敘舊的這個星期日,妳踏著寂靜的街道走進了主教宮殿,這座建於18世紀上半葉的巴洛克宮殿,是德國最古老的巴洛克皇宮,與巴黎凡爾賽宮、維也納的美泉宮並列歐洲三大巴洛克宮殿建築。雖然與前者相較,符城主教宮殿顯得迷你,但它與這座城市卻有著密不可分的一體感。主教皇宮曾經在二次大戰期間被焚毀,與符城許多的建築命運相同。聆聽導覽時,妳一邊踏著十一公分高的薄薄階梯,輕巧地步上台階,想像18世紀的貴族,男士頭戴假髮,女士身穿馬甲,乘著數天數夜的馬車,來到這座美茵河畔的符城宮殿。宮殿周圍的石子路,以及宮殿大廳的幾扇大門,皆是為了馬車而設。穿著正式服裝的賓客,只消在皇宮大廳步下馬車,當即接受主教之款待。

鏡廳輝煌,令人感受古時候的儀節。奇妙的是,賓客的寢室卻空無一物。經過解釋,才知道賓客寢室並不附寢具,原來是王公貴族出門,連寢具、床舖,甚至廁所都一併帶著。多麼令人奇怪的陣仗,卻真是如此!從主教皇宮散步至老美茵橋,我留意到了之前沒有發現的情人鎖。歐洲許多地方都有這樣的習俗,情人雙雙給自己買上一把鎖,上面寫下雙方的名字,鎖在美麗的橋上,那麼兩人可望一生一世了。不知道是否真能一生一世,這個字眼似乎已經過時。然而,那一刻的海誓山盟,把悸動都鎖在了美景之中。

符城的夏天晴空萬里,我喜歡那種湛藍天色。白雲清晰地像棉花糖一朵一朵地飄移。此刻的我也在飄移。從符城往法蘭克福的火車上,我看見山坡上的葡萄酒園,高高低低,與天空的藍天白雲連成一片。從前曾經造訪這一帶的酒莊,品嘗美茵河流域的葡萄美酒。法蘭根酒區,以符茲堡最為聞名。上回是冬季,飲過了紅酒,這次在夏天,我坐在河岸旁體會沁涼的白酒滋味。帶著味覺的回憶,妳慢慢走向火車站,揮別這座下回不知何時還會造訪的城市。德國的風景從踏上火車那一刻起,漸次為妳啟幕,層層疊疊的山丘,時而路過森林。餐車上的奶奶在耳邊絮叨,說著這裡一切如何與北方相異,甚至相對。因為巧合而坐在我對面的奶奶,聊得盡興,吟起詩來,只因為我提起了詩人海涅。她想起一首詩〈夜思〉:「每當我在夜裡想起德國/便輾轉難眠/我再無法閉上雙眼/我的熱淚盈眶。」奶奶說起這首詩,因為海涅長年流亡在外,想起德國,其實思及的是自己的母親。那種長年在外的思鄉情結,往往化為了詩篇,成為他作品中的景致。

於我這個世界的旅客而言,這些意味著什麼呢?也許我時常徘徊於兩種故鄉之間,也因此我總是在火車上遇見各種人物,進行那唯獨我們雙方可以理解的交談。帶著這些神祕的暗語,我繼續行走在這個世界上,懷念各種交會,卻又得無情地繼續前進。符城印象,給我的是中世紀以來的歷史斧鑿痕跡,那時候,許多國家的人們儘管不常交流,卻也沒有那麼多的邊界吧。河流注入了海洋,它就變成另一種形貌,而不需要成為界線了。

火車到站,我們下車吧。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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