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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第十二屆林榮三文學獎.小品文獎得獎作品輯】10之5 莊韻蘋/去你的旅行

2016/12/27 06:00

◎莊韻蘋

我沒有旅行的經驗,但是我看電視看書也上網。

我只需用一隻大拇指來遙控我要去的地方,腳趾頭連動也不動,走遍了大江南北;或從書架上拿下我好奇的美食、我感興趣的風景,花費台幣九十九元就能知道五星餐廳的美味以及美景風貌。

而進行深度旅行,只要打開房門,不要開燈,讓足夠明亮的電腦螢幕光源,像火車過山洞,瞬間傾入一道刺眼的閃光,畫破時空距離限制。登入網路,輕敲鍵盤,輸入關鍵字搜尋,旅行開始。

點開一個部落格,網頁上放的照片記錄著旅行。窺探他人的隱私讓我有些遲疑,然而公開的網路平台,代表我可以在這裡,無畏亦無所謂我在這裡。

從相簿「薰衣草森林」開始,照片中的男孩摟著女孩,紫色的薰衣草田本來就像故事插畫,情侶成為羅曼蒂克的主角。童話附加舒眠香氛,電腦前我閉上眼深呼吸,嗆入鼻腔的強烈氣味逼人落淚。

或者去彰化吃肉圓。男孩與女孩在照片裡一起享用一碗糯米炸,我吞嚥口水,聽見他們一口咬下的清脆香酥。還不夠,我還餓,還好奇,部落格裡近百張照片絕對超過我的想要;他們遊歷過的地方多到讓我驚訝,從什麼時候開始旅行才能累積這些風景?下一本相簿是台中棒球場,他們為支持的棒球隊加油,與我支持的隊伍相同。他們開心地拿著加油棒對鏡頭做鬼臉,絲毫不在乎背後電子看板上的分數,競爭的加油聲向電腦前的我叫囂,觀眾席上的波浪舞,一波波的浪濤衝擊,打濕我的所在。

另一本相簿,男孩的朋友們齊聚一堂,是一個慶生派對。女孩這天精心打扮好可愛,羞澀地為壽星獻吻;窺見他們的親密,我脹紅了臉,多麼大驚小怪,只是蜻蜓點水的親吻而已。我同照片裡的熱鬧歡唱跟著和聲:「生日快樂」,忍不住對壽星獻上祝福,但壽星不會聽到。

最後,滑鼠停留在標題為「台北101跨年」的相簿,我不用點開。

精采的旅行讓手心冒汗,濕冷冷地拉開書桌抽屜,在一些書信之間,收了張來自台北101大樓的觀光明信片,元旦後的時間戳記。

我知道,那相簿裡的101大樓應是噴著五彩繽紛的煙火,人群該是緊緊相擁。當然,簇擁之間必定有男孩和女孩,他們是主角,他們的跨年甜蜜溫暖且懷抱著對未來的期待;而抽屜裡的那張明信片,101大樓不但尖銳還獨自聳立,甚至襯底的夜空亦沒有點綴的星。

我總收信,來自旅行中的問候,而我為此守候,但這些被點開的相簿,一張又一張的照片讓想像的旅行有了出口,終點以我的回信作結。在只留下電腦螢幕光源的黑暗房間,像火車已經過了山洞,雙眼已經適應光線,我敲打鍵盤,慢慢寫一段旅行的紀錄,我去了,我去你的旅行。●

【評審意見】

從鍵盤出發 ◎廖玉蕙

千里之行,不再始於「足」下,一指輸入關鍵字,不必行千里路,世界景觀也能盡收眼底。題目暗藏玄機:「去你的旅行」,可以是寫實的「去『你的旅行』」,也可以是反諷的「『去你的』旅行」,趣味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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