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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復活的人》:一本患難中有喜樂的書

2015/01/04 06:00

圖◎aPple Wu

◎宋澤萊 圖◎aPple Wu

最近胡長松把他最新的台語長篇小說出版,就是《復活的人》。

原本這本小說的名稱叫做《翻轉的人》,因為怕讀者不解其意,所以改名叫做《復活的人》。其實,「翻轉」、「復活」、「重生」都是一樣的意思,乃是指著一個人告別過去,得到一個全新人生來說的。

我一方面恭賀他,一方面把一些閱讀的心得寫在底下,和閱讀這本小說的讀者做為相互間的交流:

一、故事的展開

這篇故事的主角是一個年紀將近四十歲的青年人,叫做「葉國典」。他出身在一個叫做「番仔厝」的南部小村落,一路求學,在T大的英語系畢業。他潛意識想脫離貧窮的身世,嚮往高貴人家的生活。因此,戀上了出身上等都市社會、同屬於T大的女生,最後結婚,住進了女方的家,等於是被招贅了。婚後十幾年,他慢慢發現,他和妻子及妻子的家人距離愈來愈大,生活、族群、政治的鴻溝難以跨越。妻子並不怎麼愛他(她不尊重他的意願,堅決拿掉了胎兒),岳父也不怎麼珍惜他。他在公家機關的品管部門上班,最後遭到妻子和岳父陷害出賣,惹上貪贓的官司。害怕被判刑的他只好製造假車禍,將車子推落河流,詐死。然後他假裝失智,向著極南方逃亡,抵達了一個山邊的村落,正是一個西拉雅的部落。

他住在部落村莊後,無意中看到一個因環保運動而殉難的青年人的若干書信。這個青年人和他一樣,在額頭上有一個金龜子樣的胎記,叫做「江文達」,也是T大的學生,參與過「野百合運動」,後回鄉抗議化學工廠的興建。之後,在黑白兩道的夾擊下,失蹤,應該說是死了,找不到屍體。這個離奇的案件,使得葉國典好奇起來,開始追查事情的來龍去脈。小說在這裡,展開了大時代(90年代)台灣政治、社會的大場面書寫,中間夾雜著江文達和一個叫做李春岫的西拉雅女生之間的大時代愛情,可說懸疑處處,高潮迭起。

另一方面,葉國典住在村莊,介入了西拉雅的護土運動,參與了村莊的宋江陣,與狼虎一般的外地商家周旋。在一樁鬥氣鬥力的凶殺案件中,他替一個年輕人背黑鍋,詐稱自己是開槍的凶手,因此展開了第二度的逃亡。他逃向李春岫所住的另一個山村,在那裡認識正在教會裡工作的李春岫,隱身在那裡,想要查明江文達的冤案,並逃避追緝。

此時,他身上已經背了兩個罪名,算是身陷地獄的人。他挑起這個重擔,繼續他的行路,並希望能起死回生、翻轉過來……

二、善良的人物和美麗的風景

在這篇小說中,出現了許多善良的人物,儘管都是小人物,但是都值得尊敬。包括葉國典、江文達、李春岫,以及眾多西拉雅村落的人士,共構了一個天然、美麗的人情世界,他們緊緊和土地連結在一起,彷彿草木連結著土地,他們把他們的根深深扎在故鄉裡。但是,也有同樣多的惡行惡狀的人,大部分是漢人,他們靠著倚附權勢、泯滅良知、搜刮土地、貪贓枉法、汙染故鄉來賺錢。這兩大陣營的人,構成了一個強而有力的番/漢兩極對立結構。這是作者的故意設計,因為這個結構被確立以後,才有激烈的衝突出現。而一部良好的小說和一部良好的戲劇一樣,就在於不斷製造衝突,才能緊緊吸引住讀者和觀眾的注意力。然而,到最後,我們讀者會領悟到,那些善良的小人物原來是代表著我們多數軟弱人的命運,而那些惡人就是我們要克服的惡劣環境。小說幫助了我們,叫我們認明自己的處境和必要的磨練、奮鬥。

美麗的西拉雅鄉村風光是小說的另一個特色。作者必然花了許多的時間,考察過某個真實的西拉雅村落。因為山下村莊的花草樹木、山巖瀑布、小溪深潭……都被精細地描述出來。還有那村落的祭典、風俗、習慣、食衣住行……也都繽紛地出現在小說之中,歷歷在目。雖然這些描寫偏向美麗,但是卻可以看到作者的寫實筆法,不論是鳳梨園的景觀、香蕉園的風貌……都寫得栩栩如生。

溯自胡長松出版他的第一本長篇小說《柴山少年安魂曲》以來,不論他故事的人物有多少,但是主要的角色都是具有善良靈魂的人,能緊緊吸引起我們的關切,就像關切著我們自己一樣;同時不論場景有多少,都採用寫實的筆法來書寫,沒有跳脫當下我們的生活時空太遠,因此,他的小說很能喚起我們當前共同的社會感受。同時,胡長松還有一種特殊的敘述能力,不論情節如何複雜,在他流利的、清晰的敘述文字下,都變成有條不紊、明朗易懂的故事。他沒有那故意壓縮、擺弄文字語言的癖好,也沒有過多蒙太奇、意識流的寫法;而是娓娓道來、不疾不徐,盡量把故事說得有趣、豐富。他叫我們想到日本作家夏目漱石的敘述法,儘管是一件日常的小事,都能說得很豐富、很有意思。

這些都是胡長松小說的特殊技法,使得他的長篇小說從來沒有失敗過,不論是北京語的小說也好,台語小說也罷,都維持在一種高水平上面,可說是長篇小說的大匠。

三、典型的西拉雅書寫

這篇小說也是當前最時髦的西拉雅書寫(廣義來說就是平埔族書寫),台語小說家、詩人更是常寫作這種作品,乃是目前台灣人尋根運動的一個最明顯的里程碑。

其實,在台灣歷史文獻上,平埔族的書寫不算少。荷蘭時期的作品《熱蘭遮城日誌》從一個側面來看,就是一套詳細的平埔族歷史文獻資料。因為,當時荷蘭人在台灣所面對的人種除了少部分是漢人、日本人以外,就是西拉雅或其他的平埔族,荷蘭時期的台灣人就是平埔族,書寫台灣就是書寫平埔族。之後,清朝的文人,用調查、用文學也記錄了大量平埔族的生活狀況。到了日治時期,日本的人類學者更是留下大規模的調查資料。降自戰後,這種調查仍然很多。我們如果把這些資料都蒐集起來,可說是汗牛充棟了。

但是,西拉雅(平埔族)小說書寫的大規模出現則大抵是戰後才有的事。小說家願意把西拉雅(平埔族)納入書寫裡,是基於一種無可迴避的良心。因為,許多的小說家可能由族譜裡看到他本人就是西拉雅(平埔族)的後代,身體裡流著那種血液,終而不由自主地寫了起來。在最近,根據林媽利醫師所做的台灣人血液化驗結果,確認目前台灣人中有百分之八十五的人有平埔族的基因,也就是說我們大部分台灣人都是平埔族的後代,這個無可辯駁的科學事實讓小說家更不能不做這種書寫。目前台灣作家包括王家祥、葉石濤、陳雷……都留下相當傑出的西拉雅小說,陳雷台語長篇小說《鄉史補記》更是完備,人物貫串了清朝、日治、戰後三代,把西拉雅人飽受漢人的殘害、滅口公諸於世,可算是極有啟發性的大河小說。

胡長松這本小說就是這個潮流中的中繼作品,篇幅頗大。他不寫過去的西拉雅,而是寫目前在工商業社會遭受壓迫的西拉雅,再度呈現自認為漢人的人(其實他們都是具有平埔族血統的台灣人),再度呈現西拉雅被壓迫的問題,叫人看見我們血統上的兄弟,是來到了怎樣的一種不堪的處境;同時叫我們重回我們真正的祖源之鄉,和我們的母土、兄姊緊緊地依靠在一起。其實,西拉雅的命運就是台灣人的命運。

這篇小說讓我們看出胡長松在書寫意識上的先進。他不同於目前大多數的台灣小說家,只停留在「我是漢人」的誤認上。他跨越了一步,回到了歷史的深層,向著自己真正的身分進行回歸,這真是一種典型的良心寫作。

四、蘊藏在小說裡的基督教奧義

這本小說具有基督教的要素,雖然篇幅不是很多,但是基督的奧義隱藏在裡面,成為本書的靈魂。

有關於基督奧義,基督徒比較能看得出來。

故事中,小說的主角來到同時有著基督教信仰和阿立祖信仰的西拉雅村莊,意外學習了基督信仰,後來他在一個大水的沖洗的夢中醒來,竟然發現他得救了。這是由「罪人」到「依靠耶穌」到「洗禮」到「得救(進入新天新地)」的標準的信仰經驗過程。

對照在現實上,他由「罪人」到「躲回西拉雅原鄉」到「克服萬難」到「脫離罪責(進入新人生)」,可說是過程雷同,步步相似。

在作者這個對照中,我們注意到,「躲回西拉雅原鄉」可以和「依靠耶穌」做比擬。

作者彷彿在說,台灣人「躲回西拉雅原鄉」,就像是基督徒信靠耶穌一樣,是獲得救贖的一個開始,儘管後來還要歷經千辛萬苦的洗禮,但是最後一定會脫離罪咎而得救。

因此,這本小說其實是作者為台灣人所寫的「福音」,他呼籲台灣人必須「回到西拉雅的原鄉」,據此,台灣人終將得救,踏入一個新天新地。

的確,當前台灣人尤其必須找回自己的身分,正視自己的西拉雅血液成分,了解自己被壓迫的事實,起身奮鬥,最終就會抵達一個新天新地。如果還抱持著「我是漢人,來台灣殖民」這個幻覺,靠著如狼似虎的貪欲繼續生活,即使神有意原諒他,最後他也會在毀天滅地、肆行侵吞的行為中毀滅自己!這種覺醒正是當前新一代台灣人最緊要的事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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