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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性異言堂】〈戀人待轉區〉接續,完結

2012/09/26 06:00

(圖/余沛珈)

文/關懷寧

五專快畢業前,她便兼了兩份職,並不是缺錢缺得兇,只是想把時間填滿,讓生活拉出一條規律。同時希望母親放心,證明自己念餐飲科也能學以致用,證明自己能獨立。

上工第一天,吧檯撲鼻而來的咖啡香讓她心頭篤實不少。她聽著店長一道道講解程序,上菜單、倒水、點餐、煮咖啡,擦拭窗櫺、桌面,清洗杯盤、晾乾,雖是如常的勞動家事,她一邊記憶、一邊操作,不知不覺也樂在其中。心裏萌了一個念頭,「啊!總有天要拉出一朵優雅細緻的咖啡奶花。」

白日當服務生,傍晚轉搭公車過3站,改作大賣場收銀台的鐘點人員。這裏顧客複雜,為了3、4塊錢被刁難也是家常便飯,所以她收起笑容,機械式的刷條碼、收款、找零,澄澈的眼光底下是如雷射般掃描各式各樣的歐巴桑科屬種。偽裝的姿態得以令她不和眾人聊八卦,趁著短暫休憩,她習慣躲進後門挨牆邊撲簌簌抽菸。

某回月事造訪渾身不適,她窩在休息室角落險險暈眩,嘴邊一圈性格鬍渣又精瘦的男同事走近,酷酷地邀約下班吃永和豆漿。她其實想怒吼一聲滾開,但對方的誠意卻微微紓解了她的疼痛,遂點頭答應。

好不容易熬過打卡,她跨上他的打檔車,吃力緊抓座墊,引擎轟隆聲擾人心緒紛亂,彷彿要將她載往另一個世界。

循環工作、吃宵夜、聊音樂、讀小說,在凌晨的城市邊緣兜風。這樣的相處模式漸漸成了某種生活的出口。他們像落水的倖存者碰巧相遇同一塊浮木,處在大環境寒冬下的不安定裏,竟有一股穩定秩序的力量圍繞著。

她一直懶得談戀愛,嫌煩嫌不自由,這次,她亦感覺不到對方是否有一絲絲蒙昧的愛。時間繼續走,她和他在初識的豆漿店道別,互留了手機電話,卻沒有把握誰會主動聯繫。男方1年多的兵役,瞬間就拉開他們這幾個月微妙的親暱。

考量薪水和健康,她聽從店長的建議將咖啡館工作轉為正職。午後時光,她練習拉出一圈煙火的圖案,聽著ICRT播放的流行歌,哼唱著,偶爾想念他。想他不慍不火介紹幾個英國搖樂團,想他固定坐在餐桌右側看她慢慢完食,想他單薄身體的溫度……

有陣子,母親突發的病痛讓她醫院、咖啡館兩邊跑。也許是單親家庭天生的骨氣吧,決計不造成別人困擾,她一天幾乎闔眼不到5小時,專注照顧母親和專心工作賺錢,無意間放掉許多瑣事,連手機都忘了繳費而被停用。她雖隱隱約約覺得有甚麼日子要來臨,但神經繃緊也無暇多想。

那天晚上,她從醫院揹一袋衣物要回家替換,下了公車轉進巷口,街燈下,她遠遠就看見他拉長的影子。

他轉頭,恰恰和她眼神對上,兩個人都笑了。

他主動過來幫她提背袋,肩並肩走了一小段路。她想,原來有人等著回家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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