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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八卦山與台灣文學

2011/05/25 06:00

八卦山與台灣文學

◎康原 圖◎陳裕堂

1970年我從台東農工,調職彰化高工服務時,還是一位少年不識愁滋味的文藝少年,當年在沙城撰寫的《星下呢喃》剛出版,進入彰化高工後認識詩人林亨泰先生,還有一位白髮斑斑的小說家賴賢穎先生,只聽說他是賴和先生的弟弟。

當時,「賴和是誰?」的迷惑一直在我心中存疑著,經過了兩、三年後,有一次機會我與賴賢穎老師聊天,我們談起文學,我請教他有關賴和先生的事情,賴賢穎老師只是笑而不答,最後說:「談那些事情對於你沒有好處,那都是過去了,不要去了解……」問起他寫的小說,他卻說:「那些登不了大雅之堂的習作,不足以談……」

那次以後,我就沒有再問他關於文學之事,只是每天降旗後,看到賴賢穎老師坐在他的辦公室前批改學生的作業,溫文儒雅的他總是沉默不語,滿頭白髮猶如寫著世事的滄桑。

台灣文學的美麗與哀愁

當時,約五十歲的林亨泰老師,正在彰工任教,我只知道他寫現代詩,有一首詩作〈風景〉常被人提出來討論,其實我對他的詩藝與人也不甚了解,跟他談文學時,只是專心聽著他談詩,也很少去提及賴和先生的事,在我的直覺裡賴和先生好像是一種禁忌,在當時的時空很少人願意去談他,甚至刻意避開這個話題。直到後來與中部一些文友:洪醒夫、吳晟、林雙不、宋澤萊、牧尹(李勤岸)、廖永來在一起談文學或社會時,就常談起賴和、楊逵、謝春木……等前輩的文學作品。

到了西元1977年至1978年間,台灣發生了「鄉土文學論戰」,我們這一夥人深信愛台灣,必須把文學根植在自己的土地與人民上,於是我們開始抗拒教育制度中,那些灌輸大中國主義思想的課程,而利用各種機會給學生關於台灣的歷史、文學、文化上的知識。直到1980年左右明潭出版社印行《日據下台灣新文學全集》,閱讀了《賴和先生全集》後,才全面了解這位被稱為「台灣新文學之父」與「彰化媽祖」的文學先輩,原來是一位彰化的大文學家與受人尊敬的人道主義醫生,更是充滿正義感的社會運動家。

後來我因接任彰化高工管樂隊教師,認識李景臣老師,並與他學習許多管樂的教學與為人處世的道理,在一次閒聊中,談到吳慶堂先生,知道他也是台灣文學家,能詩善畫也懂音樂,去拜訪他時,得知他早年受賴和先生教導與照顧的事宜,他常說:「賴和留有八字鬚的那張遺照是我拍攝的作品。」經過很長一段時間後,我們一起在八卦山上打形意拳、太極拳,並練習推手、散手,當年他除了開設「東融商行」之外,常為蒐藏家繪畫老虎。這位文武雙全的前輩也是影響我親近台灣文學的人物之一。

認識了賴和先生的作品後,又慢慢去閱讀日治時期,在異族統治下的文學家作品,或撰寫有關以台灣歷史為題材的詩歌、小說,漸漸地走入「台灣文學」的夢境裡,接受台灣史上那些可歌可泣的故事感動,就這樣愛上了「台灣文學」,研讀台灣文學之後,發現台灣文學是一種美麗的哀愁,讀它時有一種不可言喻的感傷。

走過文學步道,親近彰化

八卦山是旅遊勝地,古有「定寨望洋」與「豐亭坐月」等景觀名勝,《彰化縣志》留下詩人曾作霖的兩首詩〈定寨望洋〉詩云:「定軍寨依鎮亭旁(定寨旁為鎮亭故址),放洋遙看碧水洋。赤劇春村莊餘落葉,紅夷海市鬧斜陽。濤奔澎島掀天動,汕遶蓬山特地長。沙鳥風帆明滅外,煙波無際感滄桑。」另外,〈豐亭坐月〉詩云:「太極亭(豐樂亭舊名太極亭)高夜氣涼,更瀾小坐月華光。多烹苦茗清詩思,好對冰壺洗俗腸。漫說前身人是玉,依然故我鬢如霜。關心唯有年豐樂,擬向嫦娥祝降康。」這些詩充滿詩情畫意。

到了日治時期,日人在八卦山上,開闢「八卦山溫泉」、「彰化公園」、「修環山公路」、「卦山天文台」……等設施,引來許多遊客。戰後八卦山又蓋大佛,為東南亞最高佛像,從蓮花底座起身高共七丈二尺,巍峨壯觀、和諧莊嚴,高高矗立山頭,成為彰化市的地標。近年來觀光形態的轉變與景點的增加,八卦山的遊客日漸減少,彰化縣政府從1992年起,開始對八卦山的景觀進行工程規畫設計,整理出八卦山風景區的特色,陸續完成自然生態公園、社區博覽館、體育休閒區、九龍池與參佛道、健康步道、銀橋……等,希望透過改善及更新,發揮遊憩區應有的功能,重振八卦山的勝景。

後來我提出建造「八卦山文學步道」的構想,因為八卦山是一個旅遊聖地,在歷史上是古戰場,是彰化城的表徵,也是彰化人埋骨的地方,如能把「彰化文學」的發展,設置一個場域,讓走過文學步道的人,透過文學了解這塊土地人民的生活,了解彰化作家的思想與感情。

於是我們成立委員會,有陳芳明教授、省文獻會林文龍委員、撰寫《彰化縣文學發展史》的施懿琳、楊翠兩位教授,以及本地詩人吳晟、康原等,共同討論列入文學步道的作家及作品。

最後決定做十二個詩碑,分別選定陳肇興、周定山、洪棄生、洪炎秋、陳虛谷、王白淵、翁鬧、葉榮鐘、謝春木、賴和、楊守愚、洪醒夫。詩碑分布在八卦山西麓,並在太極亭前面做一個文學傳承廣場,從1703年到2001年,彰化縣作家所創作的重要文學作品,出版的年代與著作名稱,做成了一個文學年表,形成文學步道區,讓遊客走過文學步道時,了解彰化縣的文學發展史。

走一趟八卦山文學步道,穿過一片茂密的相思樹林,聽一聽蟬嘶與鳥鳴,看一看步道兩旁的前輩作品,想一想先賢們如何為我們揮血汗、披荊棘;然後,大聲朗誦屬於我們土地與人民的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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