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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夜觀天象星棋羅布 ---我與「星座詩社」

2011/01/11 06:00

1979年,星座詩社與創世紀、藍星詩社同仁在台北大陸咖啡廳聚會,前排左起:商禽、洛夫、王潤華、淡瑩、蓉子、瘂弦、張漢良、方莘;後排左起:羅青、張默、林明德、管管、羅門、吳宏一、陳慧樺與李豐楙。(王潤華/提供)

◎張錯

《星座》詩刊早期是八頁騎馬釘的月刊,後來發展成近六十頁膠裝的季刊形式。(文訊/提供)

氣象報告將再回到冬季濕冷天氣,一波陰雨由於低氣壓影響下吹成強烈西風,將太平洋濕氣帶進內陸造成降雨。早晨起來,山邊一帶朦朧,霧氣氳氤,料峭陰冷,尚未有雨。心裡非常篤定,不攜雨傘,照常出外,有雨無妨,無雨更好。待回屋時的咖啡時刻,已經煙雨濛濛,台階盡濕了。

淡瑩(左一)、王潤華(左二)留學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期間結識鍾玲(右一),並邀請她加入星座詩社,右二盧飛白,攝於威大校園,約1968年至1969年。(鍾玲/提供)

機緣際會,風捲雲湧

張錯攝於1962年。(張錯/提供)

回到一個上世紀六十年代僅廿齡的大孩子,雖被稱為大專青年,心中多是直覺或忐忑,未有太多盤算透視,行止之間,均是「因事而起,暢意而為」,並沒有什麼預設立場或規畫。然而由於大環境與人為組合,一個五臟皆全小型大學詩社的誕生,可以說得是機緣際會,風捲雲湧。大學相聚四年裡,有過這麼一批人,有人寫過詩,有人在寫詩,有人不寫詩,因為氣味相投,惺惺相惜,共相結緣。有時覺得真是前世注定,就是這麼一批人,無緣無故碰在一起,然後又「永結無情遊,醉後各分散」。

《星座》詩刊創刊號由藍采〈詩的表現風格〉代發刊詞。(文訊/提供)

「星座詩社」至今醉後不分散、保持聯絡大概有三至五人,包括最明顯三人的我、林綠與王潤華。其他在台還有淡瑩、陳慧樺與黃德偉。說到機緣際會,風捲雲湧,不止是大學生,還包括職業詩人如羅門、蓉子伉儷、李莎、學府任教的尉天驄、余光中先生、李達三前神父等人。尚記得那年晚上以聽眾身分自「耕莘文教院」現代詩朗誦會走出來,心中充滿欣羨景仰。

陳慧樺(左起)、羅門、林綠、黃德偉重聚於燈屋,約1982年。(羅門/提供)

我們三人活動是一種頗為錯綜的各自伸展外延(outreach),潤華和我較內向,不善交際。林綠活動力強,與其他詩刊如《創世紀》、《葡萄園》詩友互動頗勤。王潤華與淡瑩則與《藍星》羅門夫婦來往較密切。我則隨兩人四方交遊,譬如蕭白,也因是林綠酒友而成為好友,曾麗華留學舊金山時也因是蕭白的乾女兒託我在美照顧。我另與張菱舲熟悉,因而與同校的林懷民、陳世敏等出遊來往頗密。但那時尚未識余光中先生,一直要到香港中文大學才在余府訂交。

1966年,星座詩社齊聚於羅門燈屋,為即將出國留學的王潤華、淡瑩、張錯等餞行。(羅門/提供)

令人高興的是不只詩刊平台造就了詩人創作空間,詩人藉大專學府的學術優勢,從事一些譯介、西方詩學理論研討,甚至創作英詩。如今回顧,頗為「汗顏」,然而初生之犢不怕虎,當年台灣大小現代詩刊林立如三大詩刊的《現代詩》、《藍星》、《創世紀》,「星座詩社」很快就找到它的生存位置與文學定位,不能不說主力詩人多是念外文系有關。

20世紀最後四十年間的台灣現代文學,最令人肅然起敬的就是文學環境中對新詩的尊重培養。先從各報紙的文藝副刊說起,大大小小的副刊都有詩歌生存空間,至今亦然,〈聯副〉更堅持刊登長詩到現在。當年較顯著刊用新詩副刊就有〈聯合副刊〉、〈人間副刊〉、〈中華副刊〉、〈中央副刊〉等等。而副刊特性除了主編各領風騷外,還牽涉到「詩人主編」(poet-editor)對詩歌的袒護。「星座詩社」茁起於〈聯副〉平鑫濤、〈人間〉王鼎鈞、〈華副〉林適存、〈中副〉孫如陵諸先生時代,星座詩人在成長中更被浸潤在〈聯副〉瘂弦、〈人間〉高信疆兩位副刊主編長期霸業下,實在是碰到命中注定的福星貴人。

台灣現代詩的大氣候(ambience)亦是無以倫比,即使對一個就讀學院四年的文藝青年而言,1960年代肇始的現代詩環境氣氛已充滿著狂熱與激情。周夢蝶武昌街書攤固然是一則傳奇,然而一個文藝青年對現代文學的崇敬與熱情,卻是不爭事實。巨人出版社翻版印行安德烈.紀德的《地糧》,就像一本文學聖經那般的被傳誦,其中句子譬如:「奈帶奈藹,別希求在固定的地方找到神。萬物都指神,無一能啟示神。」或是「不需要同情,奈帶奈藹——而是愛。」更常出現為引句。1960年代政大校門前面一條街客飯是新台幣五元,一本詩集售價恆在十至二十元之間,然而詩集依然有固定銷路,儘管詩集多是自費出版,由於發行關係,肯定是蝕本生意。台灣幾十年來無論政府與民間,文學獎或文藝營,以及一切一切的文藝活動,都不缺詩歌項目,得到美好回饋,培養詩閱讀風氣與無數優秀詩人。

除了上述詩刊、副刊,還包括不可勝數的文藝刊物,從早期《現代文學》、《文星》、《筆匯》、《劇場》到後來的《文訊》、《文學季刊》、《大學雜誌》、《書評書目》、《聯合文學》……此起彼伏。文學出版社的蓬勃,使詩集印行推廣,達到專業水準。這些都是星座詩人成長的大氣候。然而「星座詩社」限於為一個大學型詩社,主力畢業後,後繼無人,風消雲散自是意料中事。

天宇間秩序的永恆

王潤華與林綠都是政治大學西語系的馬來西亞僑生,很多人都以為「星座」是一個馬來西亞僑生詩社,是不對的,還把我誤認為馬來西亞僑生,更是錯上加錯。而最反諷的是,林綠學成歸國回台任教,待的時間比其他星座詩人都長(陳慧樺除外),王潤華回新加坡任教後又重返回台灣元智大學執教,留台迄今。其他詩人包括有淡瑩和黃德偉,今天他們統統人都在台灣!(據悉黃德偉剛離開佛光大學轉赴澳門)只有我一人羈留美國遲遲未歸。然而,廣義而言,我亦從未曾「離開」過。如此一來,以大學僑生身分來定義「星座」,頗為偏狹。

也許我們應該這樣看,僑生教育在中華民國台灣是一個非常奇特的現象,尤其是文學僑生的轉型、認同或回歸,都是一個台灣文學或華文文學的重要課題。而且不能一網打盡、一概而論。他們多來自東南亞七個國家或港澳及韓國,各有千秋,其中尤以馬來西亞僑生表現最為突出。

「星座詩社」創立於1964年4月1日,王潤華是我在西語系的同班同學,彼此在入政大前已有文學創作底子,一旦溶入台灣現代主義洪流,可謂如魚得水。林綠比我們低兩屆,尚未來台,當年創刊主力就是政大第五宿舍出身的我和潤華、及來自新聞系的同房室友畢洛(張齊清),加上當年駐防木柵軍中詩人藍采。第一期就以藍星詩頁方式印刷,詩頁封面圖畫還是藍采跟余光中先生要來的。出了三期,並沒有太多特出表現。

林綠來台後,嶄露頭角,改出「星座革新號」,網羅編輯成員幾乎僑生台生一半一半。譬如新聞系的陌上桑、孫鍵政、陳世敏等人都是本地生。張菱舲為《星座》封面新構圖找來青年畫家夏祖明,利用植版的方形鉛字,「在五月一個暖暖的夜晚,為《星座》構圖。在他看來,詩境裡的星座們,是一些輕輕撞擊著的組合,天宇間秩序的永恆。」上面這段優美文字是菱舲特地為《星座》而寫的,可以永恆不朽。

1966年春季開始,《星座》正式以季刊雜誌出現,編輯成員擴展入台大、師大跨校。一時夜觀天象,星棋密布,將星如雲。又利用成員的外文修養,每期都以特輯方式,春季號推出「英美詩人論現代詩」、「梵樂希選輯」,展露詩刊風格,追尋譯介西方前衛,又不忘中國現代詩演變關注,到了夏季號,除了介紹波特萊爾,更有「中國詩人論現代詩」特輯,撰稿人就有紀弦、羅門、瘂弦、洛夫、張默、蓉子、商禽等人。詩創作方面,連七等生也有兩首詩發表,氣勢奪人,林綠組稿功不可沒。

1966年秋季,我和潤華已畢業離台,但我們三人仍努力不輟推出美國現代詩三大鼻祖特輯,由王潤華寫愛格坡,我寫惠特曼,林綠寫愛眉.羅威爾。余光中的〈單人床〉、羅門、蓉子的詩作都發表在《星座》。

到了1967我已在猶他州楊百翰大學英文系,潤華、淡瑩在加大聖他芭芭拉分校。《星座》12期繼續有余光中、洛夫、鄭愁予的詩作;甚至當年就讀台大,後來成為小說家的李黎(鮑利黎)初試啼聲的〈山語〉,亦發表在《星座》。可見《星座》已逐漸從大專型蛻變成社會型的專業詩刊。

1969年林綠出國來西雅圖華盛頓大學,與我及黃德偉在華大聚合。「星座」成員銳減為八人,另加上鄭臻(鄭樹森)及鍾玲,出了一本過百頁的13期《星座》,悄然引退。林綠在這期曾發出「給中國詩壇打DDT」的預告豪語,也曾引起詩壇一陣莫名恐慌,但始終雷聲大雨點小,樓梯響,沒人下來。

斗轉星移,草葉縷結

斗轉星移,滄海桑田,近日整理「星座」資料照片,前塵影事,就像《楞嚴經》內說的「一切因果,世界微塵,因心成體」,乃至「草葉縷結」。杯酒強愁的日子,能代表現代的虛無嗎?不!那時的慘綠少年,簡直可謂不知虛無為何事?然而那些純真的歡樂與哀愁日子,卻恍如前塵一夢,花憶前身,無處尋覓。「星座」已成歷史的過去,回頭追述,無法完整召喚回來,重述的文本,已非當時的文字。唐寅〈桃花庵歌〉有云,「不願鞠躬車馬前」,就是因為「花落花開年復年」。「星座詩社」曾在政治大學及西雅圖華盛頓大學有下面兩個活動,可堪挹注酒後茶餘之資。

1965年由「星座」詩人在政治大學發起「饕餮大會」於校園後門的山東老板餃子館,每人認吃餃子若干若干個。一時四方好漢聞風而至,包括本校的尉天驄與林懷民,多少英雄豪傑,亂石驚濤,捲起千堆絮絮不休的爭執討論,高粱酒後乘月色夜上指南宮,猶記得林綠攙扶著尉天驄共取台階拾級而上,嘮叨著「芸」行月駛,岸動舟移。好像《政大僑生》雜誌曾有報導,待查。

及至我與林綠、黃德偉三人在西雅圖華大聚合,王潤華、淡瑩夫婦在威斯康辛大學,鄭臻亦自政大西語系畢業升學加州大學聖地牙哥分校,一時意氣風發,遂又有1972年「論劍西雅圖」壯舉。那時葉珊(楊牧)剛赴華大任教,羅青亦來華大就讀,鄭臻、袁則難分別自南、北加州來訪,加上在西雅圖的陳少聰、蘇錦玲、馬逢華等人,雖追不上台北詩壇前輩當年「流動酒會、集體調情」或自我放逐(且不管有否舉行或冤枉)。那幾天西雅圖星宿一些輕輕撞擊著的組合,正是天宇間秩序的永恆。事後每人各寫一文,或論或述,由《中國時報.人間副刊》高信疆主編的〈海外專欄〉予以連載,並由施友忠老師題詩以誌。我來西雅圖後與信疆訂交肇始(他那時還喜歡用他寫詩的筆名「高歌」)逾三十餘年,見證著他一生的輝煌燦爛,與有榮焉。

我在「星座」的翱翱日子,尚未找到自己詩的語言,詩風未脫現代主義囹圄。台灣現代詩語言本是新文學巨大突破成就,獨創一格,從無到有,濃縮秀麗,掙脫五四新詩平淡單調的魅影。然卻經常濃縮帶來晦澀,秀麗變成誇飾,像拖著一條沉重的腳鐐,無法讓詩人飄然起舞。直到1980年代的《洛城草》及《錯誤十四行》我才找到自己聲音,斑駁交錯,有如鑲嵌在戰國青銅器上的錯金錯銀,遂而改名張錯。然而我永遠不會忘記「星座詩社」有如脫蠟法般爐火純青對我的鍛練,以及一起同在熔爐奮鬥詩友,他們讓我感到人間友情溫暖,數十年來或每思之,均覺溫馨薰暖。讓我不禁宣稱:沒有昨日「星座」,也就沒有今天張錯。●

■由台北市政府文化局主辦、《文訊》協辦的「青春結社──台灣資深大學詩社展」,即日起至2月13日,展出創刊於1960年代台灣重要的大學校園詩社/詩刊十家,且有「青春結社系列講座」、「飄泊舊事系列講座」,地點在紀州庵新館(台北市同安街107號),詳情可上網:blog.xuite.net/wenhsun7/wenhsun/41611495,或電洽:02-23433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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