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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plus】〈田舍生活〉回不了家 我被除籍了

2022/01/15 05:30

圖/王孟婷

文/王孟婷

家母透過通訊軟體傳來政府公文照片,是一封本人「戶籍被遷出的通知書」。

看到通知書的當下,我的腦袋一片空白,甚至搞不清楚「戶籍遷出」代表著什麼,一股無名的不爽感立刻從內心深處噴發,想著自己一生奉公守法到了中年,健保、所得稅、年金無所不繳,從未逾期或暫停,因新冠疫情,這下子人被困在海外,已經被疫情逼著超過兩年無法返鄉,隱忍著種種境況,居然母國的戶籍就這樣被遷出,我在腦中擊鼓申冤,大喊著:「冤枉啊!大人。」

〈青天霹靂〉依法行事 卻讓人傷心

「戶籍遷出」是什麼?

以往經常運用「除籍」來簡稱,內政院特別闡釋實際上是「戶籍遷出」。台灣的法令規定,國民一旦出境超過兩年,期間未入境,戶籍就會依照事實,將此人遷出。因為此人超過兩年都無居住事實,所以就根據法令將戶籍遷出,政府依規定郵寄正式公文通知。

戶籍遷出的同時,就失去國民保險資格,也就是勞保、健保、國民年金都會中止。

戶籍被遷出該怎麼做?

等待返國後,本人攜帶相關證件就可立刻恢復戶籍,出境未超過4年,一回國可立即參加健保,超過4年才回台,須等6個月才能加入健保,但如能立刻找到受雇單位,就可立即加保。

我細讀法令到此,理性上知曉影響不算巨大,只能說有點麻煩而已。然而,一種淡淡的哀傷揮之不去,連我自己都有點驚訝,這種怪怪的心情經驗,老實說,從來沒有過,而且我想不到自己會為了這種行政法規而傷感。

新冠疫情以來,人人都被困擾著,身為一個中年人,也算是經歷過各種人生滋味,努力得不到任何回報、工作的稿酬被拖欠、被惡意欠款、人際關係很麻煩、人生大部分事與願違等等……但這樣單純接收執行法規,居然會讓一個平時自以為很認分的歐巴桑感到傷心,這是「除籍的副作用」吧。

圖/王孟婷

〈好想回家〉除籍副作用 淡淡哀傷

除籍副作用三部曲。

第一步:「冤枉啊!大人,我回不去。」

我在2019年秋季離境,隨後於2020年初大規模爆發新冠疫情,當時全世界都不知道疫情會如何演化,於是隨著疫情愈演愈烈,無法冒險前往機場與搭乘飛機,既擔心自己感染,其實更加害怕傳染給別人,變成傳染源公害。

第二步:「忍耐吧!大家都很辛苦,我沒資格抱怨。」

隨著疫情發展的高低起伏,擊垮了特定行業,我身處疫情比台灣嚴峻的日本,見到絕望的眼淚跟大規模倒閉的商家,未來的不確定感籠罩,日本個人商家說:「像是在沒有盡頭的隧道摸黑前行,看不到一絲光線,想回頭看不見路,往前走也看不見路。」我想著雖然自己有困擾,但終究是平安存活到此刻,還輪不到我這種人抱怨吧。

第三步:「除籍副作用發作。」

收到「戶籍遷出」通知,按照進度處理相關事宜,運用網路電話詢問了政府單位相關事宜,專員親切地解說法規,我從電話中聽到親近的母語,心底傷痕的結痂慢慢揭開,從法規上理解到自己目前失去所有國民保險的權益,一切等待回國就能立刻處理,但何時才能回去呢?我用了一上午看法規,再用電話確認疑惑點,結論就是現在我已經沒有身分可做申辦的動作,一上午的時間換來的是一場空。

我在這一段時間變成橡皮擦擦掉的部分,等到回到台灣才可重新現身,飛機與國境變成特殊藥水,可以恢復擦掉的任何部分,就像沒有被擦掉過喔,確實不用擔心,但我已然被自己的故鄉擦掉,只有短短的兩年期限……人就被擦掉啊!人在異鄉的孤苦無依感一瞬間就嚴重起來,收到「戶籍遷出」特有的哀愁發作了,異鄉人是高風險族群,連經歷過不少痠痛的歐巴桑都會發生「除籍副作用」。

當然,還是得對自己說:「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已啦。」(歐巴桑很擅長安慰自己,不過背影仍然飄出淡淡的哀傷……)

〈作者小檔案〉

插畫家、繪本作家,現居日本近畿的滋賀縣鄉間,作品散見於報章雜誌、圖文繪本、文學封面。個人著作《我最想做的事》、《淚光閃閃的巴黎》……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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