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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不平凡的平凡人

2022/01/09 05:30

◎王丹

◎王丹

去年12月26日,英國國教派榮譽大主教屠圖(Desmond Mpilo Tutu)在南非病逝,結束了他不平凡的一生。

屠圖1931年出生在南非的一個普通家庭。最早他考進師範學校,當中學老師。但1953年南非政府通過的《黑人教育法》令他極為不滿,遂改去神學院,1961年成為牧師。1975年,他被任命為故鄉約堡聖瑪麗教堂的第一位黑人主任牧師。從此,開始針對南非種族隔離政策進行抗爭。1978年成為南非教會的第一位黑人祕書長,1984年更獲得諾貝爾和平獎。1985年成為約堡的第一位黑人大主教,次年被選為開普敦大主教,成為南非基督教會的最高首領。這樣的一生,用「不平凡」來形容,一點也不過分。

但如同在鎂光燈下的很多不平凡的人物一樣,回歸到一個人的屠圖大主教,其實並非不識人間煙火,某種程度上也是一個平凡的人,有著平凡人的喜怒哀樂,甚至是小小的任性。南非另一位「不平凡的人」,前總統曼德拉曾經這樣評價屠圖,說他「常常嘰嘰喳喳,但又非常溫柔,從來沒有恐懼,總是充滿幽默。屠圖的聲音永遠代表著那些無聲的平民的聲音」。一句「常常嘰嘰喳喳」,點出了屠圖大主教平凡人的一面,真誠坦率的一面。我以為,這樣的屠圖是我們紀念他的時候,不應當不知道的。

最好的例證是這樣一則關於屠圖大主教的軼聞:話說有一次他參加曼德拉基金會的演講活動,一貫直言不諱的他猛烈批評了當時執政的國大黨,說他們不喜歡聽別人的反對意見。這話傳到當時的南非總統姆貝基耳朵裡,這位同樣性情率真的國大黨領導人自然很不高興,於是親筆撰文反駁,說屠圖沒有參加過國大黨的會議,怎麼得出黨內缺乏爭論的結論?總統這樣說了,一般人都不會再回嘴了,但屠圖可不是能管住自己嘴巴的人。他第二天就發表書面聲明如下:「謝謝您,總統先生,謝謝您直言不諱您對我的看法,認為我是一個對真相毫不尊重的說謊者,一個假裝關心窮人挨餓者和無聲者的吹牛大王。我會繼續每天為您的政府祈禱,就像我一貫曾經為種族隔離的政府祈禱一樣。上帝保佑您。」這段話可真是酸民言論的標竿,話聽起來很客氣,但把新政權與令世人唾棄的舊政權相提並論,可謂綿裡藏針,語氣尖酸,堪稱「酸民言論排行榜」上翹楚之作。這番話說出來,嚇得國大黨發言人趕緊出來緩頰,說總統的話詞不達意,國大黨從來沒有把屠圖當外人,屠圖大主教是當之無愧的革命元老,狠狠地拍了一通馬屁,屠圖才偃旗息鼓。

你可以說大主教地位崇隆,沒有必要這樣跟別人鬥嘴,但屠圖可不在乎外界怎麼看。而對我來說,看了這段軼聞之後,對屠圖大主教的尊敬可以說有增無減。一個知名人物,還能保持赤子之心,不端著架子,不裝腔作勢,還能任性而為,這讓我們的政治生活多了很多溫馨的成分和人性的溫度。

屠圖大主教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對任何事情都充滿信心。他多次在演講中強調信心的重要性,並認為正是這樣的信心才讓南非獲得了反種族隔離鬥爭的勝利。他說過這樣一番話:有很多時候,一個人會覺得邪惡如此占上風,彷彿邪惡果真要取得最後的勝利,但是歷史並不如此。世界上所有的獨裁者都覺得自己可以永遠作威作福下去,但最後都落得嘴啃黃土的下場。這番話,又突顯了屠圖大主教的「不平凡」之處,值得讓所有生活在極權體制下而努力爭取自由的人傾聽和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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