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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自畫像】 阿尼默/美枝

2022/01/08 05:30

◎阿尼默

編輯室報告:

新年伊始,本刊邀請兩位作者書寫二十回專欄,週六阿尼默【自畫像】,週五張惠菁【召喚術】。隔週見刊,敬請鎖定閱讀。

◎阿尼默

美枝是一隻米克斯,我無意中收養了她,過程像是演了一齣《遊子》。她像台灣黑熊那樣胸口有團白毛,尾巴像菅芒,風吹搖擺,迎賓時就會轉到飛起來。來我家的第二天早晨,用達達的蹄聲跑到我的房間,我說,妳只能待在一樓喔,她聽懂了,從此沒有上來過。下雨時她會在門簷下躊躇,試探性地摸摸雨水,克服不了怕水又縮回,看看我,很是無奈不能出門了,那場雨連下了好幾天,她終於忍不住在家裡解放,黃金不落他室,只留廁所。偶爾還要鼓勵她可以有不乖的時候。她怕生,怕聲,也怕長形物,她會恐慌,看到拖把像是看到機關槍,拖把所到之處都是雷區,給她的餐碗放下後就要離開,不能盯著她吃飯,否則根本不肯靠近。也許有自己的故事。

我們一開始過著相敬如賓的生活,我工作,她就捲曲在遠遠的角落,問她在幹嘛,只像個小媳婦呆望。坐下、握手教不會,叫也叫不來。我們每天出門兩次,各地一圈圈地繞,每個公園的每寸土壤被她聞遍,後來漸漸地開始對我舔舐、討拍,直到半年後才願意翻開肚子讓我摸,發出了咕嚕嚕的聲音時,第一次讓我有了欣慰的感覺。後來,我工作室搬到樓上,要她不能上樓的規定顯得殘酷,從此准她可以出入我的房間。

我知道我們一直用很慢很慢的速度靠近彼此,直到最近的某個夜晚,我發現她不知何時跳上我的床睡覺,成何規矩?在想踢她下床時,她卻翻了個身,更緊密地靠在我腳邊,原來是睡夢中的孩子呀。我才明白,那種依偎使人融化,由外而內,由淺而深。夜裡我們被月光照成同一團生物。●

■阿尼默,1977年生於台中,大葉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捷克布拉格應用藝術大學畢業。曾任劇照師、電視與電影美術指導、動畫導演,現為專職插畫家。著有圖文書《消失在儀表板上的366》、漫畫《小輓》、繪本《情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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