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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搖俞/她一生都在不停地錯過

2021/11/14 05:30

◎搖俞

◎搖俞

她對每個人都點了點頭。

即使失智了,恐懼的本能還在,也知道害怕如果說不認得了,人就都走開了。儘管早就都走開了,但人喜歡假象,於阿嬤,應該說只剩下假象。

這樣想想,或許恐懼並非是本能,而是她僅存殘缺的記憶。

在病房裡我沒見到那串她拿了一輩子的佛珠,只印象她非常單薄,任何動作都很勉強,在所有人的目光下輪到我握住她的手,這時的她應該要離她的佛很近,但我卻沒能感受到平靜,她像溺水般浮浮沉沉連慌張都使不上力氣。

那些無數坐在椅子上掐珠念佛的枯燥日子可以拿來交換下輩子豐盈的她嗎?信仰離不開交換,尤其是殘忍的交換,總是得先交出來自己的什麼,才能有資格得到什麼。

我害怕她連自己的佛都錯過了。

我想起在這之前我與她唯一的一次身體接觸,在和她一起看電視的廣告片段時瞥到她脖頸的一顆大痣,還不知分寸的我便伸手搓揉,用著蹩腳的台語問:「按呢你敢會疼?」她簡單地回:「袂。」任由著我。突感親近的我接著問,儘管懵懂但我還是避開了將她送做童養媳的家人、拋家棄子的丈夫、互踢皮球的兒女,問了只關於她自己的問題。

但我忘了那些問題以及她的答覆。

當一棵樹在森林裡倒下而沒有人聽見,那它有沒有發出聲音?這些不被存在的痛苦還能不能拿來交換下輩子豐盈的自己?

錯過的人將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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