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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

2021/09/19 05:30

◎王丹

◎王丹

二十年前的那一天,我一如往日,在去學校的路上買一杯咖啡,然後直奔哈佛大學費正清中心圖書館――我通常會在那裡開啟新的一天,從讀書開始。我至今還非常清晰地記得,那天是典型新英格蘭地區初秋時節,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天氣。晴空萬里,氣溫舒適,這是我非常享受的波士頓天氣,空氣中彷彿散發著落葉的清新氣息。但這一切的美好,幾乎是在瞬間,就被徹底扭轉了。那樣子的突然,是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的。

踏進圖書館,平時見到我都要開幾句玩笑,一臉笑容的館長Nancy Hearst此刻面容嚴峻,是我很少見到的。她略帶緊張地叫我趕緊去看電視,那裡已經有一小群人站在電視機前,他們也都是面容嚴峻。然後我就看到了那令全世界震驚的畫面:紐約雙子星大樓被攔腰截斷,火焰翻騰,濃煙滾滾。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我們看到了一系列令人心臟幾乎要停止跳動的畫面:求救無望的人紛紛從幾十層樓高的窗口一躍而下,摩天大樓竟然積木一樣頹然崩塌,無數一身灰塵的人從下曼哈頓倉皇逃出,臉上充滿了驚恐和絕望。我和在場的學生,教職員工們的表情都是一樣的:目瞪口呆。我還記得有人說,這不可能是真的,這也許是電視台在播放電影。

當然,很快我們就清楚了,這不是播放電影,這是真實的事情:美國本土受到攻擊。突然間,在初秋的美好氣候下,戰爭爆發了!接下來,每個學生都接到通知,哈佛大學停課,學校關閉,我們被要求待在自己家中。電視中不斷有最新的消息:全美禁飛,只有空軍戰鬥機在美國天空上逡巡,隨時準備擊落可能出現的新的被劫持的飛機;傍晚,美國總統布希發表了電視講話,向全國通報最新狀況。他說了很多,但我印象最深的一句是:「今天,我們的國家面對人性最墮落的邪惡,而我們回以美國最優秀的一面。」

是的,二十年後,回顧九一一事件,我發現我印象最深的,竟然不是災難,而是災難發生後,我看到的那些美好的東西,那「美國最優秀的一面」。例如,在世貿大樓即將倒塌之際,迎著樓梯上蜂擁而下的人群,有一群人逆人流而上,他們就是警消人員,這些去執行營救任務的人,大多沒有生還;很多人都回憶說,雖然大家在樓梯上逃命,但現場秩序井然,禮讓傷者不說,還特別注意到要讓有氣喘病的人先走。例如,聯航93號班機上那些乘客,當他們知道飛機被劫持,即將攻擊人口稠密地區或者美國國會時,他們奮力衝進駕駛艙與恐怖分子搏鬥,導致飛機最終墜毀,他們用生命阻止了更大的悲劇發生。再例如,九一一之後一段時間,雖然美國人心中充滿哀傷,但社會上輿論不斷地提醒大家,不要讓仇恨左右了美國人的心靈,更不要被恐怖主義恐嚇。波士頓一夜之間,家家戶戶門前掛出了美國國旗,而美國社會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歇斯底里的恐慌,這一幕,顯示了美國精神中勇敢堅毅的一面,令我極為震撼和感動。

轉眼,二十年過去了。但是,九一一事件帶給美國的衝擊,和美國社會面對這樣的攻擊的反應,仍舊讓我每每想到,依舊心潮澎湃。如果要我說說二十年後的心得,我只有兩句話:第一,一定要珍惜眼下平靜的生活,因為這樣的平靜其實很脆弱,隨時可能被災難襲擊。第二,任何國家和勢力,都不要試圖打擊美國。這個國家平時烏煙瘴氣,問題叢生,但是面對災難式的攻擊就會立刻凝聚起來,煥發出沛然莫之能禦的力量來。九一一事件,讓我看到美國被攻擊,但也讓我真正看到了美國的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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