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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專欄】 關於消費的鬱悶

2021/09/12 05:30

◎王丹

◎王丹

我覺得吧,人到中年,有的時候,心中多少都會有些鬱悶的感覺。這想起來其實也容易解釋:做為人生的一個最大的中轉站,你要面對一轉彎就不會再看到的過去,還要面對一轉彎就撲來的不可知的未來,能不鬱悶才怪!當然,每個人的鬱悶,自有不同的內容和原因,如果有人就此專門做一個研究,相信一定非常精采。就拿我來說吧,讓我很鬱悶的一件事,就是沒有了消費的欲望。

人到中年,欲望這件事本來就會受到極大的來自外界的壓制,比如醫生會警告你不能再喝酒,再喝就會血管破裂肝臟壞死;好,那就不喝酒。然後,健康專家和醫生一起警告你,也不能再吃大魚大肉,再吃就會血管破裂肝臟壞死。可憐見我們用前五十年積累起來的對美食的欲望,就這樣默默地揮手告別。但這些好歹也是來自外界的壓制,你還可以用犬儒主義為自己找到接受的理由,畢竟你不想血管破裂肝臟壞死。但令人鬱悶的,是那些沒有人強迫你、你自己提不起精神來追求的欲望,例如消費。

消費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種幸福,一種人生的正能量,或者抵禦負能量的利器。神奇的是,愈是沒有能力消費的人,愈是能從消費中得到救贖和滿足。想當初我就是這樣。雖然並不富裕,但是充滿了消費的欲望,這也是人生的常態吧。可是慢慢地,隨著歲月的流逝,生活境況的好轉,其實已經不是那麼的落魄了,其實已經可以進行適當的消費了,然而你發現,你已經沒有消費的欲望了。請問,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鬱悶的嗎?

過去我喜歡買書。這是一筆不小的消費,尤其是買英文書。但是每次進書店,彷彿自己是一個慈善家,不買一、兩本那是一定不能離開書店的。想想這些年來,買書花了不少錢,但是也帶來不少滿足。看著書架上一層一層的書,明知道根本不會看,也心滿意足,這就是讀書人的小確幸吧。但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了買書的衝動了。並不是因為買不起,而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突然就失去了興趣,突然就想明白了一件事:買這麼多書,不僅不可能看完,而且讓搬家這件事變得不敢想像。曾經覺得一定要一字一句讀完的書,現在覺得不讀又能怎樣?!於是,買書這項消費,就漸漸地減少了。而且對書也開始變得冷酷無情,居然也能把沒看過的書丟棄了阿彌陀佛!

過去的我,還有一項很大的消費,就是旅行。機票,旅館,餐飲,林林總總是要花不少錢的。記得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每年至少去英國三次,美國國內的旅行就更不用說了。拚命寫稿掙到的稿費,大多用在旅行中,然後在路途上找到寫作的靈感和素材,這樣的循環似乎就是最有意義的揮霍,時間的揮霍,金錢的揮霍,心情的揮霍。然而現在對旅行也厭倦了:首先是有了狗女兒豆豆,很多旅行就變得不可能了,例如郵輪就不許帶寵物上船;然後就是人也變得懶惰了,不是肉體的懶惰,是心情的懶惰:覺得不管去哪裡,看來看去也不過就是那樣。雖然知道這是一種很可怕的心態,但就是走到這一步了,能拿自己怎麼樣呢?於是就放棄了對旅行的熱情。

倘若我是聖人,屏棄萬物的誘惑自然是人生境界的提升。可惜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一個普通人的美好生活,往往就是建立在消費的基礎上。所以,面對消費欲望的降低,我是真的有點鬱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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