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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plus】〈身口意三業〉失智 不可說

2021/09/10 05:30

圖/陳佳蕙

文/呂政達

在心理學的文獻讀過,雖然外人常常覺得失智症患者已對外界失去知覺能力,然而,其實他們對世界仍存有某種知覺,有如失智症患者擁有一個祕密花園,他們深陷其中,迷失了路徑。

即使是重度的失智症患者,感覺對外界失去了反應,但當你訴說到他們熟悉的記憶情節,手指動了一下,眼珠轉了一下,在祕密花園裡,仍響起了回音。

安東尼霍普金斯主演的《父親》,再度回到失智症前期的祕密花園。電影用第一人稱的主觀角度講失智症的感官世界,卻不告訴觀眾何種才是真實。所以女兒安到底有沒有要搬去巴黎,女兒和丈夫到底有沒有離婚,觀眾都無法確知。這個父親只是一再地重複在不同的情節中,有如走不出那棟公寓的廊道,那個父親主觀的角度讓他覺得不安,他一再尋找象徵時間的手錶,甚至懷疑有人偷了他的手錶。

父親內心的祕密花園其實是一座迷宮,每當我閱讀失智症患者的文獻,總會想起美國女詩人艾蜜莉.狄金生的詩句:「死者何必在乎冬季,他們自身已輕易結凍。」只要將「死者」改成失智症,或者失智症結凍的心靈,只在等待春天的一聲呼喚。

狄金生還有一首〈痛苦有一種空白的成分〉,「痛苦有一種空白的成分,它無從憶起,何時開始──或是否曾有一個時期它不存在。它沒有未來──除了它自己。它的無限包含它的過去──看過去覺悟到新的階段──痛苦。」如果失智症患者還能察覺到自己的處境,如果真是這樣。

電影裡,一個自負的老男子從「我不需要別人的幫助」,到喃喃說著「別讓我一個人」,要是我們認識安東尼霍普金斯的從影路,想到的是《涅槃經》提起的天人五衰──色界和欲界天人壽命將盡時的衰敗現象。小五衰包括樂聲不起、身光微暗、浴水著身、著境不捨、身虛眼瞬。老就老去了,但我們共同經歷的是「衰」──我們戀戀不捨的是過去的美好,所以當安東尼霍普金斯要尋找手錶,我們同樣惋惜著時間的失去,再也無法找回來。

最後,其實不可說,失智症患者自己的心靈世界畢竟是不可說。因為,和涅槃清淨一樣,另外一個極端的無明,真的無法以言說詮釋。不可說,在《大般涅槃經》是這樣說:「不生生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

生命本身最後是不可說的,痛苦亦不可說,失去記憶最後也不可說,雖然,代表時間的那隻手錶,從來不曾遺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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