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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專欄】 哲學系學什麼?

2021/08/01 05:30

◎王丹

◎王丹

看本文的題目,可能有讀者會覺得問題很愚蠢。哲學系,當然是學哲學啊不然呢?或許在東方的教育體系中,這樣的理解順理成章,但在美國的大學本科教育中,這樣去理解哲學系,就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

我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我有一個朋友,他的兒子今年高中畢業,考上了一所不錯的大學的哲學系。選擇這樣的科系,當然跟這個孩子對於文科的興趣有關,但有趣的是,我的朋友經過一番調查發現,該校的法學院和醫學院錄取的研究生中,本科出身哲學系的高居第一位。這聽起來有點不可思議,哲學與醫學有什麼關係?為什麼大學部念哲學的,能夠在競爭激烈的法學院和醫學院錄取中拔得頭籌?這裡,其實就涉及到了美國大學教育與我們習慣了的東方的大學教育的不同之處。

東方的教育體系,除了少數菁英大學之外,基本上都是職業教育的思維。正是按照這樣的思維,才會有哲學系就是教哲學的自然推論。但是在西方的教育理念中,哲學系固然有一些專業領域的課程,例如邏輯課,但所有哲學系的課程設定,目的並不是培養哲學領域的研究者和教師,而是培養具有哲學思考能力,邏輯思辨能力的人才,而真正做為理論學科的哲學研究,恐怕要到研究所階段才進入專業程度。對於哲學系的大學部學生來說,上哲學系與其說學的是哲學,不如說學的是哲理。

具備了這樣的思考能力,積累了這樣的思考經驗,當然可以提高學生的內在素養。在我看來,這樣的素養才是基本功。基本功扎實,在進一步深造的階段,不管選擇什麼樣的專業,當然就有一定的競爭優勢。這,或許就是法學院和醫學院的生源,居然哲學系獨占鰲頭的原因之一。換句話說,真正扎實的大學基礎教育,教授的不應當是具體的專業知識,而是掌握專業知識的規則和方法,而一定的哲學思維,顯然有助於深入理解這些規則和方法。

這讓我想起在美國加州聖瑪麗學院長期擔任教職的華裔學者徐賁,對於該校人文教育的介紹。聖瑪麗學院大學部必修的人文教育課程,重點不是在於讓學生了解和熟記全部的人文發展的歷史和內容,而是在討論人文議題的過程中,應當遵守的「公共說理的規則」。根據徐賁的介紹,該校將這些規則具體化為七條:「一、就文本提出中肯,相關的問題;二、在討論中自信,清晰地表述自己的看法;三、在對文本的重要思想做出釋義和闡發時,要進行邏輯說理並提供文本支持;四、傾聽並尊重其他討論參與者的觀點;五、在協作性探索的過程中,取得新的,更豐富的理解;六、進行持續,連貫的思想討論;七、將不同文本相互聯繫,並聯繫人類經驗。」

在這裡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典型的美國文理學院的教育宗旨,那就是培養方法,而不是灌輸知識。因此徐賁說他在上課的時候,雖然課堂討論依據的是具體的文本,例如亞里斯多德《修辭學》,修昔底德《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路德《基督徒的自由》等等,但學生們的討論經常天馬行空,往往聯繫到現實中的事件和問題,而不是圍繞文本進行。

我想,同樣的教育方式,應當也會體現在我朋友的那個孩子所上的哲學系的教學中:哲學系學生學的,不一定是具體的哲學門類和研究成果,而是如何通過對於哲學問題的討論,培養人的思考能力和判斷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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