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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說母語.原住民族語篇】 夏曼.藍波安/我們都住在不同的星球上

2021/05/21 05:30

圖◎阿力金吉兒

◎夏曼.藍波安 圖◎阿力金吉兒

對於人類的我們而言,我們說「母語」,理論上的本質,是因我們都在母親的懷裡被養育,至少是十個月的時間,於是順理成文地說,我們每一個人的出生,第一個在我們誕生的剎那間,跟我們說第一句話的人,就是偉大的母親。

無論你是住在城市,住在荒漠,住在深山野溪,高山峻嶺,住在孤島,住北極圈,或住在大都會內的貧民窟,也無論你的膚色是何種,不可否認的,說第一句,那是最甜美的語言,「歡迎來到人世間」,那也是母親最甜美的,用微笑歡迎我們的降臨,母親最甘甜的語氣,是不分階級,貴賤,富有,卑微,醜陋與美麗,畢竟嬰孩的聽覺裡,母親永遠是最美麗的,最慈祥的,疼惜剛出世的嬰孩,也是最公平無私的,所以每一個民族說的語言,我們都稱之是「母語」,這是無庸質疑的事實。

我們星球裡的幾十億人口的人類,筆者推論,無論是在歐洲的黑暗時期,或者說是,人類移動的歷史尚不盛行的年代,各個民族保有自己的語言是非常興盛的,換言之,聯邦制的國家尚未建構完整的歷史歲月,歐洲大陸,美洲大陸,非洲大陸,亞洲大陸,以及廣袤的大洋洲,大西洋等等諸多島嶼,人類有多少個民族就存在著多少種不同的母語語言,那絕對是人類語言保有其完整性的美好歲月,也絕對是各自獨立的語言,各自詮釋自己所認識的區域世界觀,不相互矛盾,不相互排擠,獨立共生於我們的星球,那是「母親的語言」的純真年代。

歷史光景跳躍到我們當下的歲月,母親舌尖的語言被割裂得分崩離析。眾所周知的,二次戰後的殖民母國,國家公權力不當作為的認知與處理,「國家」為了官方語言的統一使用,便以多數族群之語言訂為通用的官方語言,也就是具備「統治」功能的政治意味,於是任何殖民國的官方語言政策多元,抑或是唯一語言,構成了許多「母語」迅速流失,弱化,被排擠,邊緣化的主因。

我們或許,在當下可以回顧國民黨蔣氏父子的威權時代,在此無須贅言闡釋蔣氏父子殲滅台灣各民族多元語言的暴行,畢竟大家也多經歷了那段荒謬的歲月,以「國語」為唯一的語言,也就是北京話做為台灣唯一的官方語言。此語言政策便是扼殺了「母語」存留的正當性,也就是蔣氏政權所言的,「禁止方言」。

在此,筆者想探討的是「方言」的價值。我們會問,或者質疑,何謂「方言」?從「國家」的視角來論,那就是「地方性」的語言,這是「歧視性」的用語,也就被說是妨礙官方語言的普遍通用,然而嚴格說來,「母親的語言」是自然性的產物,絕非運用「方言」兩個字,即可抹滅其正當性的自然權。筆者舉個本民族的例子來論,台灣泛原住民族使用的「母語」(族語)絕非是漢藏語系的分支,我們的語言已被語言學家歸類為「南島語族」,也就是與漢藏語系沒有一絲淵源的語言。簡單來說,就是跟「國語」一點歷史基因感情都沒有的語言。我想說的是:冠漢姓賜漢名,這幾乎是全球殖民國家的一貫政策,在我們台灣,國民黨政府在殖民原住民族這個區塊,「冠漢姓賜漢名」幾乎是徹底摧毀、滅絕整體原住民族傳統的「母語名字」的延續,認真地思索起來,原住民族各族之傳統族名的延續,理論上,也幾乎是不阻礙實施「國語」一元化教育的基礎的,只因「國語」一元論的政策下,以及中華民國的姓氏條例,也嚴厲禁止有四個字以上的名字,除去漢姓是「歐陽」、「司徒」外,也一律以三個字為基本的漢姓漢名,這或許是老蔣心坎內的「公民服從論」吧!摧毀少數民族的「自覺意識」。

筆者是達悟族,世居於蘭嶼島的紅頭部落。筆者先敘述,我個人的族名,以及漢名來龍原委。

基本上,一對新婚夫婦,結婚前,他們會各自擁有一個單身時的名字,並在前面加上Si,他們有了第一個孩子(不分男尊女卑)之後,親從子名,如果孩子叫做Si Rapongan(西.藍波安),父母親便更改原本單身時的名字,男士改稱「夏曼.藍波安」,女士改稱「西婻.藍波安」;祖父母若都還健在,也會依照第一個孫子(或外孫)的名字改名,但不分祖父或祖母,一律改稱「夏本.藍波安」。藍波安的族語之意是,「很多魚類聚集在身邊,被魚類親近的孩子」,從人的命格說來,就是「人緣極佳」。

筆者單身時的名字是Si Nozayin,意思是:航海星座,是很美麗的名字,然而蘭嶼戶政事務所,給我的漢名是「施努來」,這名字完全根除了母語姓氏接天氣,海氣,地氣,人氣的初始意涵。因此,筆者若是身分證上一直沿用「施努來」這個名字的話,一般人就無法理解,我是蘭嶼島上的原住民,一個海洋民族的作家,同時「夏曼」或者「西婻」的稱謂,即是已婚的男性,女性,一夫一妻,宣示不可外遇之意,這便是一種民族的道德觀,從母語姓氏的潛規則即可知曉。

我們再從另一個視角,論母語的「在地觀點」:「我們都住在不同的星球上」。蘭嶼是座落在西太平洋上的孤島,也是孤立的民族。筆者試圖提出的「母語觀點」是魚類,我們稱之「Among」,有分「among no rayon」(飛魚汛期的飛魚,二月至六月),「Among do kazazawangan」(珊瑚礁底棲魚類,六月至翌年的一月)。這是達悟族人魚類生態的分類知識。換言之,四個月的飛魚魚撈季節,達悟人不去獵捕,或干擾底棲魚類:相對的,飛魚魚撈的季節結束之後,我們便禁止獵捕飛魚群。

因而,我們從達悟族人的母語(族語),便可理解這個海洋民族的漁獵的生態知識,以及魚類的分類,如此傳統的生態知識,是達悟族常態性的知識,提供給「海洋生物科學」可借鏡的例子,同時也諷刺文明國家不分魚類繁殖的季節,一年四季大量掠奪魚類生態,以滿足市場的消費需求。於是市場上無止盡的消費需求,即是魚類生態浩劫的主因。

筆者從母語的視角,再提供給大眾一個概念,「我們都住在不同的星球上」,這個意義是,多元生物,多樣民族之意。每一個不同的民族,從母語話語裡,皆有其獨樹一格的概念,詮釋其在地知識與其他陸地民族之差異,就如:男性吃的魚,我們稱之Rahet,這個意思是,「不好的魚」,換言之,達悟男性吃的魚是次級的。

女性吃的魚,稱之「wuyod」,「真正好吃的魚」。於是好吃的,美麗多彩的魚類是,給女性吃的魚種。我們若從「魚的分類知識」,即可初級理解達悟民族對女性的敬愛,與推崇。

台灣學校的華語教育,固然是大家共通的交流社交語言,無可厚非。即使台灣經歷了三次的政黨輪替,所謂的「母語」、「族語」的多元進行發展,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推動母語的發展,也將是我們台灣多元民族的共同使命,母語畢竟是我們舌根的源頭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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