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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plus】〈生活大補帖〉媽媽變成陌生人

2021/04/18 05:30

媽媽變成陌生人

文/莊維浩

5年前,陪伴母親去看門診,因為她不定期發燒及肚子疼痛,經醫生診斷後,帶些責備的口氣告訴我:「怎麼到現在才來做檢查,你母親應該已經不舒服一段期間了,現在需要馬上轉急診治療。」

原來腎結石已經過大,而且嚴重發炎,需要立即手術取出。當哥哥姊姊都來到醫院時,母親已經送進手術房等待手術,我則先回家照顧小兒麻痺的大哥。夜晚不安的空氣中,手機鈴聲響起,以為是手術結束的通知,但聽到的竟然是母親被送進加護病房,原因是母親在手術期間有敗血及短期休克現象。看到躺在加護病房的母親,頓時,有一種「害怕媽媽不見了」的恐懼。

這是怎樣的命運會加在我母親身上,一個來自重男輕女的傳統家庭,在女人無才便是德的傳統觀念下,母親並未接受任何教育的機會,如此辛苦養育我成長,讓我接受高等教育。如今的她,卻只能躺在加護病房裡面,等待生命垂憐與求救,在加護病房的走道中,每個深夜的腳步,都是生命的提起與放下的糾結。

經過3天在加護病房的觀察後,母親轉入一般病房一週,終於可以回到家裡,原來看似重新回歸的平靜,卻隱藏了讓人無奈的心酸。母親開始無法分辨過去與現在,心情憂鬱,行為能力也逐漸減退,甚至出現尿失禁的狀況,於是我們重新回到醫院看精神內科,經醫生診斷後,原本母親有輕微的失智症,但經過上次手術後,嚴重影響身體功能,因此,失智症已經退化成中度失智症了。

回到家裡,從那一天開始,我陪伴母親一起入睡,不習慣包尿布的母親,我只能半夜起來幫她整理尿溼的床單及褲子,這已經成為每個夜晚重複的例行公事。我曾經抱怨,也曾經不滿與恐慌,為什麼這些壓力會加在我身上,讓我不曉得後續的生活該怎麼辦,我害怕母親終究會走到重度失智的階段,從此之後我只是她身邊的陌生人。

在長照的過程中,感恩身邊所有幫助我的人,及母親所帶給我的修練,雖然我熟悉的母親不見了,但我多一個知心的朋友,母親的樣子就是現在適合她的樣子。當我們學會「接受」,自然「享受」這一切的發生,因為,當記憶在時光中慢慢流失,我們終將知道,過去與未來、好的壞的、記得與不記得的,都將在微笑與淚水的交錯中,層次分明地迴流於我們內心,就在轉念之間,修行了自己,讓我們學會尊重與珍惜上天安排的每一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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