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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陳幸蕙/媽媽的小王子

2021/04/10 05:30

圖◎顏寧儀

◎陳幸蕙 圖◎顏寧儀

那個寒冷多雨的早晨,把所有行李打包完畢,男孩,搬出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親切熟悉之背影逐漸遠離、模糊、淡出的時刻,愣在原地的媽媽,百感交集,憶起了聖.修伯里的經典童話《小王子》。

對每一個母親來說――媽媽想――兒子,豈不都是她心中的小王子?

媽媽的小王子!

這世上獨一無二、不可取代、妳絕對會毫無保留去關愛、祝福的那個男孩啊!

而冷雨告別的情境。

男孩選擇離去的故事。

愛、誤解、失望,與彼此錯過的現實情節!

也確實讓媽媽很難不想起那經典童話中,當小王子離開深愛他的玫瑰時,聖.修伯里對玫瑰花的敘述――

「她不想讓小王子看到自己哭泣,因為她是一朵有高度自尊的花!……」

當然,男孩決定振翅高飛,展開獨立自主的人生,這事值得欣喜!但就像有著小麥色鬈髮的小王子離開他所居住的星球,是因為他和愛他的玫瑰「出了點問題」(有一個版本譯成「和一朵玫瑰過不去」,媽媽覺得這兩種翻譯都很好),總之,由於玫瑰對愛的笨拙,以及,小王子未能理解愛的真諦,以致他與玫瑰間一再衍生誤會,就像故事中那智慧的狐狸說的:「語言是誤會的根源!」

於是,小王子離開了他所居住的B612小行星,展開了一場孤獨的離家之旅。

但,離家之旅,在廣大如星際般的人間穿越行走、顛簸碰撞、磨鍊學習、受傷後癒合……豈不也是一個人成長的必經歷程?是非常重要且遲早都將啟動的生命轉折?

所以,當男孩表示他將離開父母,獨自在外賃屋而居時,對於這彷如成年禮般的離家之旅,媽媽除了祝福外,還是只有祝福!至於其他五味雜陳的苦澀感覺如――失落、擔憂、不捨、悵惘、感傷等等,就一股腦兒全都留給自己了。

然後,男孩離家前幾天,當別離氛圍愈來愈濃時,一心想著該為男孩做點什麼的媽媽,先是以自己的一筆工作外快,到「全國電子專賣店」為男孩挑了一個好看又實用的電熱水壼;又去「誠品書店」買了一本書名充滿象徵、媽媽期望那就是男孩離家之旅寫照的書《英雄的旅程》,以及一個刻有「The goal of life is to grow」字樣的掛飾,做為男孩臨行贈別的禮物。

而離家前一天早晨,媽媽更特別邀男孩到家附近的「布列德麵包坊」喝咖啡、共進早餐,與男孩誠懇交心,再三叮嚀鼓勵;隨後又偕同總是疏於自我照顧的男孩前往「康是美」,為他買了小護士、OK繃、漱口水、維他命、伏冒熱飲等物品。

在這些瑣碎張羅的背後,媽媽不知男孩能否體會,她那永遠不求自己益處,永遠願為男孩付出、盼望、等待的一顆心?

但媽媽希望,男孩在離家之旅的過程中,能逐漸釐清、了解、發現愛的真相與面貌,就像故事中的小王子最後終於理解,他所離開的玫瑰其實「是世上獨一無二的」!只是――

「那時我什麼也不懂!」

後來,小王子在追憶往事時如此說:

「我應該根據玫瑰的行為,而不是根據她的話來判斷她。她使我的生活芬芳多彩,我不該離她而去!……但我當時太年輕了,我不懂得愛她!」

終於,當智慧的狐狸告訴小王子「只有用心靈,我們才能看到事物的真相!真正重要的事物,肉眼無法看見」時,小王子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朵玫瑰在他生命中的重要性,遠超過他在一座如浩瀚汪洋的花園裡所見無數之玫瑰,而他對那朵屬於他的玫瑰是有責任的!

至於這個責任,作者聖.修伯里雖未明言,但媽媽想,應該就是――

愛、寬容、理解,並且,選擇走一條使彼此都幸福的智慧之路吧!

雖然,媽媽知道自己並不一定等同於那朵玫瑰,男孩也不等同於書中的小王子,但媽媽卻希望男孩如故事中小王子一樣,在這別具意義的離家之旅中,對愛與責任的生命課題,最終能有透澈的領悟。

……

彷彿下不完的銀寒雨線,漸粗漸密了。

當男孩背影將消失在雨幕中時,心緒複雜的媽媽,忽又想起了超馬選手陳彥博在他新書《夢想零極限》裡的一句話:

「旅途可以很遙遠,家,卻是唯一的方向!」

雖很想追上前去把這話送給男孩,但冷風中媽媽凝定不動,只在心裡思索著愛爾蘭歌手恩雅為電影《魔戒》所寫的主題曲〈衷心祈禱〉:

祈願(離家的)你,

把每一個日子都點亮!

祈願(離家的)你,

堅持信念,

找到你應走的路!

是的,找到你應走的路!

做你自己的英雄!

媽媽如此祝福、期許男孩。

而她深信,男孩的離家之旅,一如她所送給男孩那書的書名一樣,必將是一趟豐富美好的――

英雄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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