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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不繫之舟】 顏擇雅/王維的活在當下

2021/02/01 05:30

◎顏擇雅

◎顏擇雅

我姪子四歲時,我帶他去參加台北一○一跨年。我告訴他:「大家是來送走2004,歡迎2005。」他問:「2004要從哪裡離開?2005怎麼過來?用飛的嗎?」

我想了想,決定回答:「沒錯,用飛的,但是我們看不見。」

小孩雖懂今年、去年、明年,卻沒有時光飛逝不復返的概念。這不奇怪,因為人類感官只能感知到事件,而非時間。時間感必須來自一系列事件的記憶累積。小孩腦袋需要學習的新事物太多了,用來撫今追昔是浪費。小孩都活在當下。

只有中老年才懂滄桑。不過,滄海桑田變化是催生哪一種心情,也是因人而異的。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李白寫出被拋棄的孤獨,還有日復一日的心情亂糟糟。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這裡沒有誰被拋棄,孤獨卻一樣。只是李白心情亂到沒想要哭,陳子昂卻哭了。無窮盡空間讓他想到無窮盡時間,他為自我的渺小而哭。

劉禹錫半生倒楣,就用名句「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來回應別人的憐憫。悲歸悲,卻覺得自己的倒楣放在無窮盡時間裡很微不足道,是渺小的。

「空山不見人」後接「但聞人語響」,可見山也沒很空,王維若不想獨處,走幾步就可加入談話。但他選擇一個人觀察:「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時間在這裡不是無窮盡,而是日影的細微變化。「返」與「復」兩字寫出變化背後的循環反覆。詩無悲無喜,開篇的「空」不是山,是心境。

心境是活在當下,卻不是小孩那種。王維的滄桑,是徹底接受一切的變化與循環反覆,並從中感受人與大自然的渾然一體。●

【不繫之舟】隔週週一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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