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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曾谷涵/ 換毛

2021/01/25 05:30

圖◎郭鑒予

◎曾谷涵 圖◎郭鑒予

某年冬天發現一隻流浪狗媽媽躲在我家院子生了五隻狗仔,只好張羅毛毯與狗食讓他們安心留下。一個多月後放狗仔照片上網求認養,結果來抱狗的朋友湊巧都互相認識,於是大家相約時常都要帶狗狗回娘家聚一聚。狗媽媽好像默認我家就是她的家了,我便叫她太太,我也留一隻女兒菲菲陪她。前兩年大家很熱衷,後來因其中兩位在工作的合作案子上鬧得不愉快王不見王了,而另一位因為身體不好搬回南部家休養,只剩下我與住得近的K兩人三狗比較常碰面。

「明明是同一胎為什麼這麼不像呢?」這是我與K一起去公園遛狗時常脫口而出話。所謂的米克斯驚喜包,當初一窩狗有黑有白有黃,但憨呆可愛的幼態看起來沒有太多差別,直到將近半年之後K才逐漸察覺有異,為什麼大家的狗都是比較高瘦的短毛狗,而且耳朵都立起來了,唯獨他的小黑長成垂耳厚毛底盤加寬的樣子。

幾次聚會還發現大家的狗都愛玩水,是雨停後去遛狗,看到水窪都會故意衝過去踩水有時候還偷舔一口那種愛,菲菲還曾經在親水公園遛著就自己跳水游到護城河對岸去,害我尷尬地把牽繩放到極限差點被拖到水裡,還好口袋裡有準備狗零食把她誘拐回來,結果太太也跟著興奮起來跳下去,我在河邊直呼喊太太太太,有點後悔當初取了這名字。其他三隻孩子也都有過以為自己是水獺的經驗,唯獨小黑沒有這個習性,在她的認知裡水只是碗裡面用來止渴的液體而已,偶爾會在蓮蓬頭出現並構成威脅,其他都盡量與她無關最好。

「最近又到了換毛的時候了。」K講到這個就會有點哀怨,時常都是客廳角落積一堆,梳毛時可以梳下兩大把,打掃時順便把狗抓來用吸塵器吸一吸可以清出半桶,垃圾車來的時候提一袋純狗毛出門不免會懷疑人生。這也是小黑的獨門技能。

「你有聽說過人的身體細胞會一直汰舊換新嗎?差不多七年左右你就會跟七年前是完全另一個肉體。」我忽然想到這個話題。

「你哪聽來這種偽科學?」K抱持懷疑。

「也有人說狗的一歲等於人的七歲,照這樣算來狗一年就把整個身體換一套新的也有她的道理吧。」

「沒有這種道理吧你不要亂講,而且數學也不是這樣套用在生物上的吧。」K總是非常理性地思考。讓我想起與他微妙的關係,算是生命裡一種特別的存在。曾經交往過一陣子,但他後來覺得自己還是比較偏異性戀,純粹是身心層面上的決定,沒有家庭與社會壓力的介入。認真地像是自我分析那樣提了分手,彷彿差點要付我鐘點費似的。之後斷斷續續地保持彼此關心聯繫,也沒聽他跟任何人談戀愛,我曾問他為什麼,他開玩笑說搞不好他私底下荒淫無度只是我都不知道。但我也明白他就是那種看穿需要戀愛只是一種幻覺的最佳典範。

「我們交往也差不多是七年前的事喔。」我說。

「但我還記得你身體的樣子,細胞換掉了也一樣。」

「聽起來怎麼有點色?」我笑著回應,蹲下來揉揉小黑的臉,手掌微微滲著汗果然黏上許多狗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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