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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馬尼尼為/ 我在台北養了一隻醜貓

2020/09/22 05:30

圖◎馬尼尼為

文.圖◎馬尼尼為

我在台北養了一隻醜貓。我牢牢抓著她的醜。醜到我心臟。醜成我心臟的醜。我去摸她的三十八度。摸她身上的灰塵。吸她的灰塵。地上每天都有貓毛。貓玩過的蟑螂碎屍。貓飼料。貓砂。我半年沒剪的長頭髮。我坐在那幅大畫前面。落葉飄下來。我討厭我兒子尖尖的指甲手碰到我。討厭夏天他黏黏的手過來抓我。在外面要我抱。要撞我。我寫得很普通。這一切很普通。我從來也沒有那一朵雲。人人都愛用雲。用月亮。我用貓碗。狗碗。舊的。新的都可以用。

為什麼我寫的東西不好賣?又為什麼我是一台耗油的機器。動不動就肚子餓。寫詩是一種氣勢。一種對創作的自信。打掃家裡也是一種氣勢。一切都是氣勢。把陽台沖一沖。跟阿美睡一睡。把書排一排。桌子擦一擦。衣服收一收。除一除濕。為煥發的腦袋寫字。為手臂肌伸展。

那樹汁比去年更明顯。兩腿之間的汗比去年更明顯。我慢慢習慣台北爆裂的夏天。突然發現那些人到現在還在寫溫柔如晴。輕如風。石頭都寫得比那些書好。氣吧。便條紙。你氣色不好。氣吧。馬路。你不好看。人家是父母買房給小孩的。是阿嬤帶小孩去游泳的。人家是父母各買十本支持的。人家自己買一百本。兩百本。你什麼都沒有。誰叫你要寫這樣不討好的東西。你怎不寫明天會是晴天。明天會是鵬程萬里。明天會是。借不來的身體。借不來的手。不要用那種眼睛。這是晚上十點後的眼睛。

我在泳池偷看那些女人邊照鏡子吹長頭髮。全身抹滿香香的什麼。我看到捷運上我正對面的女人戴的是假金項鍊。身上一切都是假的。頭髮是染的鬈度是燙出來的。臉是假的指甲是假的。眼睛是假的。包包是假的。衣服都像假的。我聞到要進場泳池的男人買票時的口臭。想到等下他的口臭將和我在同一池水中。段落。不是句子。我的貓又跳下去樓下屋頂了。晚上十點多。那些應景的台北話。應景的書。你投降的小繃帶。補體高麗菜。她們已經跑到最前線了。

畫畫這筆太淺了。雨勢漸小。最後是默默無言了。那被畫出來的野草。那對黃眼睛。因為那些貓和我是一樣的人。我們可以交換眼睛鼻子嘴巴。互聞彼此。外面大片大片的熱氣。把台北滾成黑的。滾那牢牢的醜。滾那一身的貓毛。秋雨一直下。我偷拿別人的傘來迎冬。我開始翻出一件件冬衣。一件件試穿。心裡才不會冷。這是我準備冷的方式。一件件試套。一件件掉在地上。一件件累了。一件件收回去。

在台北抬頭才會看到天空。離開台北往前看就會看到了。一整大片的天空。天空是台北的一百倍有餘。那時候才感到自己是活在世界上。不是活在房子裡。不是活在台北裡。我看到紅色發光的大十字架。我不信十字架。我信洗碗精菜瓜布。在台北我沒東西好信。我牢牢地信那些醜。那些貓。那些風景我也不想拍。一點都不想拍。那些風景看了二十年。還是很陌生。因為我不是在這裡長大的。

列車一到台北,就是長長的地下道。沒有風景。只有速度。只有窗面上沒有顏色的自己。只有全車的人都在睡覺。跟晚上十點後的捷運一樣。全車的人都在睡。下車了。全車的人都快速移動著。

望過去月台對岸。大家都是一個人。一個人一個人安靜地等車。一個人一個人地去相互推擠。

阿美,到了台北就沒有風景了。我一個人上車。一個人下車。一直是這樣。

座位空了。一個個乾淨了。一個個回家了。

晚上十點洗碗。睡覺。對著電扇猛吹。

早上醒來。手又可以碰水了。

又開往新的眼睛。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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