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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林文義/美麗而艱難 - 3之3

2020/09/15 05:30

◎林文義

◎林文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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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你們的著作,敬謹地排列在書桌上,而後倒一杯酒,替代檀香般地遙祭你們,親愛的朋友,時而重讀,我想念你們。

夜最黑暗的時刻,拂曉之前,如果你們的靈魂還難以忘情於生前未償的悲願,那麼就喝一杯酒吧;猶若我們那時還多麼年輕,自信自在自得的生命大好江山……詩、小說、散文,大山大海的文學如此壯闊、華麗,酒與歌,歡唱得多麼昂然。

如有輪迴,你們轉生了嗎?一束光引領,抵達的是花香、虹霞的天堂抑或是冰火幽暗的地獄?佛家說文字業,基督教說異疑者,伊斯蘭怎麼定義作家?遊唱吟詠人……回眸一望,你們在我所難以握手的遠方,我所遙祭的酒,迷霧茫白,看得見嗎?喝得到嗎?自問自答之我還好死賴活著。

病危的詩人依然惜情地穿著我送他的:京都大學灰色T恤。生前在大學外文系教英國文學,微歎地一再訴說內心深切的期望,一定要去傾往許久的京都大學再深造,西田幾多郎日常散步的哲學之道,他嚮往。我,一直不忘詩人病逝前託付了八本遺作:送給最值得的作家朋友。王添源交代的。

南無阿彌陀佛。想念你的時候,雙手合十,重複十次,二十次,三十次……多少年前同樣姓「林」的你,真的像我沒有血緣的哥哥,1987年夏天,你開車送我去桃園機場,遠走北美西岸的放逐旅次。一定要這樣嗎?溫暖的你何以如此決絕?是疼惜也是不解的凜然詰問。我不知如何答話,訕然停滯一時間,愧疚且茫然地說:大哥,我必須誠實。後座沉鬱之我,向送機的林佛兒如此說。

我和你,惜情的是可以交換心事;但還是必須坦直地不同意過於現實的利害斟酌。難道,只有在被禁錮的獄中才會寫出真正的好小說?脫困之後慶幸在影視一時如魚得水,多年後我們意外地在評論檯上重逢……多麼美好地相攜一個全新的政治談話性電視節目:「台灣心聲」。八德路二段電視大樓,你要用華語,我建議台語,我鄭重提示:十三樓帥氣的TVBS總經理李濤華語多麼好,你是台南府城人,台語才是親切的驚喜。一直期待他暇時再續小說好筆,是我天真而愚癡的一廂情願,猶如向權勢者輸誠,我不以為然成了你的困擾……幾年後,忽然接到你的電話,多麼親切而溫炙的聲音:我,癌症大概不久了,阿義仔,哪天來台南吧,老兄弟最知心,喝咖啡啊!寫到這裡,不禁反思,我真的了解汪笨湖嗎?

花開,葉落,皆有時。我,想念你們,都是真情實意,得以文學留予真切豪筆的人。三人之書,以酒遙祭,親愛的朋友啊,辭逝多年,你們,都好嗎?……這是一句廢話吧?我忽而想起台北植物園那一池夏來美如火焰的蓮花,是啊,一杯酒、一朵蓮,這是我和不在人世的你,從前的默契和約定,天上人間都是惦記。

都是難忘的惦記……寫著上一段文字的第二天夜晚,忽然收到季季姊寄來令我驚嚇的訊息:羊子喬腎臟癌未期。已住安寧病房。再續另一則長訊是前任遠景出版社總編輯的張恆豪兄,如此悲切地告之──

今天羊子喬已被送進安寧病房,晚上七點去看他,被病魔侵蝕得不成人形,只剩皮包骨,短暫醒來,長時昏睡。我想念他的詩給他聽,他難以言語。他的女兒簪瑄及一位看護陪著他,在昏暗的燈光下,他感到人生太累了,側頭又昏沉地睡去。

這是2019年8月30日,一整夜再也無法入眠的深沉哀傷。拂曉前我靜讀羊子喬詩集,內心怎能安靜?一生文學相惜的老朋友,《自立晚報》共事愉悅的老同事,初識時1974年夏天的水芙蓉出版社,詩人的散文集《太陽手記》,我的《諦聽那潮聲》。青春到晚秋,四十五年了……

是啊,人生太累了。今天向晚前往台大醫院去看你,手機乍然來訊,來不及了,來不及了,原來在拂曉前的四點鐘,詩人走了。中途下車的我,茫然,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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