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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文化】展場就是全家團圓的地方

2020/09/15 05:30

洪瑞麟〈吃便當〉,1957,墨、淡彩、紙,38.5x53.5cm。(北美館/提供)

為父親做最對的事 洪鈞雄將洪瑞麟大批作品文物捐贈回台灣

捐北美館的洪瑞麟作品已抵台。(記者凌美雪攝)

前言:

洪瑞麟畫在速寫本上的作品也非常多,像寫日記一樣。(記者凌美雪攝)

嚴格講,我爸爸的畫不是很漂亮的,不是美麗的花朵也不是風景,當年我媽媽就怪我爸爸說,你畫畫的時候最好多畫幾個花,也不畫一朵兩朵,多畫幾朵,不是好賣錢?畫了個黑黑臭臭的,沒有人買,讓我們這麼辛苦,所以畫留了這麼多。

洪瑞麟〈長子鈞雄畫像〉,1945,油彩、木板,25.9×20.7cm。(北美館/提供)

所以我自己現在覺得好笑,以前的缺點現在反而變成優點了,好像我爸爸那些畫又被挖出來了。

〈洪瑞麟自畫像〉,1971,墨、簽字筆、紙,25.3x17.8cm。(北美館/提供)

現在我老了,想把我爸爸這些畫送出去,我幾個姊妹也同意我這個做法。作品捐出以後會想念,但跟嫁女兒一樣,也不能老是想女兒,還是要祝福她。等辦展覽時,家人們跟著我一起回到台北,覺得展場就是全家團圓的地方。──洪鈞雄

洪瑞麟〈人物〉,水彩,1943。圖為洪瑞麟長子洪鈞雄嬰兒時。(文化部/提供)

記者凌美雪/台北-洛杉磯越洋電話專訪

繼美國爾灣順天美術館與許鴻源博士家屬、前輩畫家林玉山家屬先後將典藏作品捐贈國家後,晚年移居美國的前輩畫家洪瑞麟,其長子洪鈞雄也決定將手邊珍藏於美國的洪瑞麟作品及手稿等,分別透過文化部與北美館捐贈回台灣,洪鈞雄說,「父親的作品我已很自私收藏了幾十年,現在應該回歸我們鄉親。」

提到自己眼中的父親,洪鈞雄說,「他這個人嚴格講也不是什麼了不起,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嚴格講,我覺得他很平凡,而且是一個好爸爸,但是,他也不是要我一定要去讀什麼好學校或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倒是有一件事不妨提一提,順天美術館的館長陳飛龍,他說,『你爸爸看起來平凡,做的事情也平凡,這個平凡,那個平凡,加起來就有點不太平凡。』我說,好!我贊成我贊成。」

也就是這個因緣際會,原本決定把父親畫作捐贈回台時,洪鈞雄是找了曾經為洪瑞麟辦展而有數十年交情的北美館,北美館即於去年10月前往洛杉磯造訪並挑選作品,後於今年通過審議正式入藏;隨後,在陳飛龍的牽線下,前文化部長鄭麗君也於去年11月親自飛往美國,拜訪洪瑞麟在美時期的工作室與住處。

結果是,捐給北美館的作品150件,包含礦工91件作品(其中9件為雙面畫)、裸體素描32件(其中1件為雙面畫)、人像5件、風景8件、留日時期作品7件、速寫本7本(內有畫作約328張)。

北美館表示,捐給美術館的作品中,礦工素材之作的年份,多數是在1950年代,亦即其礦工畫作的高峰期,洋溢著初始進入礦坑時的熱情與初衷。此外,3本速寫本是洪瑞麟在懷山煤礦(日治時期稱瑞芳二坑,光復後改名為懷山煤礦)隨礦工坐台車入坑所繪,他以簡便的畫具在黝黑狹窄的地底中,混合著汗水與煤屑速寫礦工身影,彌足珍貴;而其餘4本則橫跨1957年至1978年,含括另一大溪煤礦階段、藝專時期寫生與裸女速寫,張張生動精采,更可見證洪瑞麟的生命能量與藝術表現力。

至於捐贈給文化部的作品及文物,創作年代自1930年至1996年,主題包括礦工、人物與裸女、風景、動物與植物,媒材包含水彩、水墨、油畫及大量日本留學時期的石膏像素描與其他時期速寫本等,由於文化部對作品件數的算法與北美館不同,北美館將速寫本整本算1件,文化部則是於速寫本中依個別畫作計件,因此,總計逾2,500筆。

無論計算方式有何不同,兩筆大筆的捐贈之後,洪瑞麟的子女們自己留下紀念的作品已非常少,但洪鈞雄倒看得開,在越洋電話那一頭以爽朗而宏亮的聲音說,「80歲了,什麼都捨得。」洪鈞雄還提到,父親也是到老了才知道自己畫開始賣錢了,但也沒想把畫拿出來賣,只說,「歡喜就好,母湯共。」

值得一提的是,捐出的作品中,有洪瑞麟為洪鈞雄畫的畫像,結果嬰兒期的水彩捐給了文化部,童稚時期油畫像捐給了北美館,是洪瑞麟較少見的溫馨甜美風格作品,問洪鈞雄「真捨得?」笑答:「以後要看我就去北美館囉!」

[洪瑞麟小檔案〕

前輩畫家洪瑞麟生於台北大稻埕(1912-1996),1930年赴日攻讀美術。1938年回台後,與張萬傳、呂基正等成立「MOUVE行動美術學會」,並前往倪蔣懷經營的瑞芳煤礦工作長達35年,同時間把繪畫當寫日記,記下生活見聞,因此以描繪礦工聞名,發展出簡練、流暢又粗曠的線條筆觸。30多年的礦場觀察,作品傳達出洪瑞麟對於血汗交織的礦工由衷的敬佩,以及悲天憫人的情懷,同時為台灣1940年至1970年代的礦業黃金歲月,留下珍貴的紀錄篇章。

洪瑞麟還曾寫〈礦工頌〉,形容礦工為「偉大的無名勇士」、「崇高的人類拓荒者」,從他們身上領悟到美與醜原是一樣的哲理,因此以虔誠的心探索礦工的奧妙,「刻畫在紙和板上,永遠地讚頌。」

晚年的洪瑞麟於1980年隨孩子移民到美國,定居加州,長子洪鈞雄從借貸創業到成為事業有成的餐廳老闆,如今也到了與洪瑞麟當年移民美國時一樣的年紀,他說,以前陪父親在住家附近的海灘散步時,父親都會提到對故鄉台灣的想念,望著夕陽,想著沿海平面一直往前就會到達台灣。因此,洪鈞雄相信,把父親畫作都捐回台灣,是他這輩子為父親所做最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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