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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蝙蝠通信】 川貝母/快樂的狗

2020/08/11 05:30

◎川貝母

◎川貝母

小光約瑞看狗,瑞說狗有什麼好看的,小光說那裡不一樣,公園裡各種狗都有,很多愛狗人士都會聚在一起聊天,環境很好,周圍有很多新蓋的房子,幾年前曾經跟媽媽說買這邊房子,但媽媽不聽,現在漲得跟什麼一樣,看完狗我們可以順便看房子。

小光與瑞是大學同學,他們一起相約到台南一日遊。在幾頓海產粥、烤玉米、杏仁冰之後決定暫時休息,離天黑牛肉湯開店還有一段時間,於是決定去林默娘公園晃晃。

公園的確有許多狗:柴犬、鬥牛犬、貴賓狗、吉娃娃、臘腸犬、西施犬、黃金獵犬、馬爾濟斯等等,好像某種展示大會,有些甚至得詢問主人才得知名字的珍稀品種。傍晚斜陽把公園染上一層淡黃色,溫和不黏膩的海風吹撫,狗在草原上奔跑,任何人看到這幅景象都會心生美好,覺得住在這裡傍晚散步遛狗是最幸福的事。

「你的狗怎麼沒戴項圈呢?」就在小光與瑞沉浸在這裡養狗的幻想時一名女士走過來搭話。小光與瑞相視而笑,說這不是我們的狗啦,指著在腳下討摸的柴犬。女士招手示意請另一位中年男子過來,他是這裡狗社群的理事長,常舉辦各種狗聚聯誼,狗的教養課程,狗的拯救行動等等,在他走過來時周圍的人紛紛跟他點頭致意。「你的狗怎麼沒戴項圈呢?」理事長說了一樣的話,這時才發現理事長與女士指的不是腳下柴犬,而是盯著瑞的臉看。

理事長拿了一副項圈要瑞戴上,瑞駁斥開什麼玩笑,但這些人的臉卻嚴肅不苟言笑,且眾人漸漸將小光與瑞包圍起來,原本和善的狗也安靜下來盯著他們看,氣氛不是很好。

「瑞,我覺得你就戴上好了,畢竟我們是外人,不知道這狗團體是什麼背景,況且我們被包圍在草原中央,有些狗已經在低鳴口吐白沫了,只要理事長一聲令下我們必定會被狗撕裂成破碎的肉塊。我們不該輕易闖進狗聚裡的,你先戴上項圈,一有機會就立刻逃離這裡,待會牛肉湯我請,你就先委屈一下吧。」小光說。

一隻跟成年人差不多高的大丹犬吼了一聲,眼看飼主已經快拉不住,瑞不得已只好戴上項圈。眾人立刻恢復和善的眼神,憤怒的狗跟剛開始一樣到處跑來跑去討摸。理事長滿意地說有戴項圈的狗才是有教養的好狗,給予讚許。

「瑞快跑!」小光見包圍鬆懈有空隙叫瑞趕緊逃離,戴著項圈的瑞開始在草原上奔跑。瑞一邊跑一邊不自主對著天空長嚎,他哭著想自己怎麼會這樣,但另一方面又覺得一種野性的愉悅自心中揚起,那種感覺逐漸強烈籠罩全身,好像許久沒去海邊而聞到海的那種激動,有血的味道在他的口腔裡。骨骼因為活動角度發出喀喀響,身體正在歡呼,多久沒這樣奔跑了?十年二十年?為什麼他會甘願每天坐在辦公室超過八小時?為什麼每個人都要他這樣那樣,指使他這年紀應該做什麼?瑞持續頭也不回地朝著夕陽的方向跑去,最後四肢著地,好像他成為了一隻在草原快樂奔跑的狗。 ●



■【蝙蝠通信】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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