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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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閱讀小說】 阮慶岳/愛的迷途 - 2之2

2020/08/05 05:30

圖◎徐世賢

◎阮慶岳 圖◎徐世賢

男人過來動手解他衣裳,他沒有抗拒完全任他動作,只轉頭看著鏡子裡兩人微微亮著薄光的身體,隨著衣服一片片地解落,露出在暗室裡熒熒的白光,像是潛伏在黯夜森林裡,兩隻預備一起撲火的蛾,既是渴切焚身又冰冷無情。

男人扳他身軀伏趴朝向洗台的鏡子,他覺得自己正在進入什麼熟悉也陌生的過往場景裡,然後清楚地透過肌膚的廝磨碰撞,感覺到男人逐漸急切起來的欲念,卻發覺自己竟然依舊有如看戲者的那樣無動於衷。各樣意念此時不斷飄飛出去,又想起來那個初夜後,屢次詢問男人為何一直遲疑還沒結婚,引得兩人都不愉快的事情,就忽然脫口大聲呼叫出來:「你為什麼不快快結婚去呢?」

身後男人顯然被迴繞在這空曠空間的突兀叫聲,驚嚇住地停止動作,就透過鏡子裡的微光反射,揣測著他話語的究竟意思。然後,忽然意識到按壓雙手,自己的左手指確實閃爍著一圈金戒指的光芒,有些不安地急忙抽回來那隻手,意圖掩飾什麼地急急脫離開兩人視線。但在抽手擺動時,噗通就打落了放在洗台上的那束捧花,捧花一直滾落到廁所的另個角落,黑暗中完全失去任何蹤影,瞬間讓他的心情也隨著花束翻滾地面的稀疏聲音,隱現交錯地莫名抽痛起來。

男人感覺到什麼不安氣息的環繞來,似乎倉促想結束兩人的糾結,他也清楚意識到男人幾近草率的果然終了,兩人似乎都鬆了一口氣。他從鏡子望見到男人邊穿衣服邊離走出去,完全沒有想要再回頭看望他一眼的意思。此刻的空氣安靜也稀薄,讓人完全透不過氣來,遠處彷彿有行人交談的聲音,忽近忽遠斷續漂浮過來。

他又想起來已經醉得不省人事的那男人,很想能立刻去到身邊照顧安頓他,但是男人說不能再隨便去他的住處了,因為畢竟他現在是已經結婚的男人,那是有法律做規範的婚約關係,所以一切都不能和以前一樣的了。

「不能和以前一樣嗎?……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必須用新的方法,才能繼續來往了啊!」

「必須用……全新的方法?……那會是什麼樣的方法呢?」

「老實說,我現在也還是不能確定。但是,你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很好的,我可以跟你保證,我絕對可以跟你保證的。」

他有時會想著男人如何可以自在地遊走在這樣三人的關係裡,卻彷彿一切都理所當然地繼續生活著,自己也幾次賭氣想要另外發展一個其他什麼私密關係,像是做為一種報復還是自我平衡。但是,就是無法覺得開心愉快,自己的心思與目光,就總還是離不開男人那裡,而男人完全知道這一切必定如此,就冷眼看著他次次溺水般地獨自載浮載沉,一句話也不說旁觀這樣宿命般的來去始終。

他藉著高窗透下的稀薄光線,看著鏡子裡顯得蒼白細瘦的身軀,就拿出手機用閃光燈撲撲地拍著。他覺得他必須把自己現在這一刻的模樣,好好地也真實地記錄下來,因為他害怕自己終究會忘記這一切,不管這忘記是蓄意或是無意識的,就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在這樣的深夜裡,裸身地獨自立在什麼無人公園的公廁鏡子前面,與整個世界完全脫離關係,狼狽猥瑣的自己此刻模樣。

他緩緩地整頓好自己的衣著,讓自己看起來一如早先赴宴時,那樣的整齊與亮麗姿勢,再一步一步端莊地重新走出去這個公廁。忽然想起來剛才被那男人在無意間打落到地上的那束捧花,就立刻走回去尋到滾落在暗影的角落裡,撿起那顯得同樣凌亂也狼狽的花束,用雙手小心環握胸前走了出去。

他並不知道要走去哪裡,就順著樹林間的小徑走著,聽到草叢與遠處水塘裡,各樣蟲鳴聲音四下環繞起來,好像正在歡呼與期待著什麼幸福慶典的即將到臨。他繼續一圈又一圈地繞走著這個公園裡的黯夜林徑,想像自己有如一個正要走向婚禮花道的新人,一邊滿心歡喜地捧著盛放的花束,一邊揮手接受兩旁所有人的歡呼祝福。

忽然就看到一個樹叢缺口裡,有一塊荒蕪禿露的石頭,像極了電影裡楊貴媚坐著哭泣不停的那同樣的場景。他有些驚駭也難以置信地走過去,用彷彿楊貴媚那樣孤單姿態地坐上去石頭,閉上眼睛努力回想著電影裡的情節。這時……這時所有隱藏在暗處的鎂光燈,都忽然一起相約般全部打亮起來,把他自己和周遭的空間,打照得有如白天一樣明亮。而就在同一個時間裡,他彷彿看到遠處高椅上戴著墨鏡的那個導演,用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轉頭對著所有工作人員與不相干的旁觀者,大聲地喊著:「準備開麥拉。好,拍起來~」

然後,他就像楊貴媚在那部電影裡,那樣四顧無人地大聲嚎哭起來,一直哭一直哭地一直哭個不停,像是想把那所有曾經的與向來的委屈辛酸,好好一次地嚎啕落淚哭個乾淨透底,並且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他的哭泣,就連旁觀的導演也無法阻止他這樣的哭泣。

他那夜顯得哀戚的哭聲,確實驚動了林間棲息的鳥禽,甚至引發一陣起落的鳥禽不安撲翅騷動。然而,在公園外面那個已經沉睡入夢去的世界,卻顯得完全依舊無動於衷,彷彿他們根本無法分辨出來,那些不斷傳來的怪異聲音,究竟是某人真心的哭泣嚎啕,或只是公園的水塘裡,總是會在春天發生的黯夜求偶時,擾人蛙族所發出來的煩人噪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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