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時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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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 孫維民/關於雜草的幾個事實

2020/07/29 05:30

圖◎吳怡欣

◎孫維民 圖◎吳怡欣

i

每天,無數顆露珠出現

這片雜草叢生的荒地

我不在這裡的清晨

他們一樣出現

ii

虎尾草清楚我在想些什麼

即使我的面貌沉靜

行動遲緩如老象

虎尾草完全清楚:

我要吃些什麼

想殺死誰

而且絕不透露

iii

下午六點以後這群孟仁草看到他從大樓那邊走

來低頭吸菸表情不悅始終執著於一棟現代監獄

般堅固的觀念

每次這群孟仁草大聲疾呼對他說話但他就是聽

不見一點也不繼續走向早上九點停靠在馬路旁

白線上的休旅

iv

紫背草已經通知野莧已經

通知飛揚草已經通知白花

青葙已經通知黃鵪菜已經

通知咸豐草已經通知賽葵

已經通知鯽魚草已經通知

長柄菊已經通知七公里外

窗下,牆洞裡的鳳尾蕨

我於大雨中散步扭傷左腳踝一事

v

他們在計程車色的月亮下集會。

山坡的竹節草也來了

河床的鼠尾粟也來了

縣道旁的長穗木也來了

陽台上的鵝仔草也來了

vi

還有至少二十餘種

特別美好、同樣特別

我不樂意分享──

何況,他們的名稱是人造的

經常亂指的準星

vii

雜草們從不獨占、從未遮掩

每一次的繁殖過程

(這是最令人尊敬的美好)

每一次,以淳靜的花朵構造

給予、接納、撫慰世界。

viii

一整個冬天流星經過的次數

酢漿草精確計算;

酢漿草從未睡著

對他,「睡」和「醒」是不可解的字

ix

那隻飛來又飛走的紋白蝶

葶藶認識

上午,他曾經觸碰她的翼翅

更早,

他的遠親曾經觸碰她的前生

x

無法進入地下的生者

所有的疑問

只能請教植物

芒稷回答了(或者清明草)

我弓身、蹲跪、佇立

似懂非懂

xi

雜草創作了許多史詩

涉及戰爭、繁華、星球、神祇……

沒有智人可以閱讀。

或許烏鴉和蛇可以

以一生的心力

看懂三首五首

xii

穿過大氣的雲,或鳥聲,或雨點

或某個無私的小小善意……

我不在這裡的時候

他們變化成其他的事物

讓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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