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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蝙蝠通信】 川貝母/浮生

2020/07/14 05:30

◎川貝母

◎川貝母

我是個飛行者,但只能離地十公分。

一開始還能上上節目,跟主持人寒暄一陣子,問我幾歲開始飄浮,心情如何,有沒有因此更受歡迎,會不會某天飄去宇宙等等,開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聊完後樂隊演奏,燈光凝聚在我身上,然後一個巨大的問號蓋在我身上,進廣告:奶粉、胃潰瘍、減肥廣告輪播一遍,回來後我一躍而上……其實沒那麼戲劇化,浮起來十公分短暫且無趣,遠看還察覺不太出來,節目對我很好用了許多乾冰和特效。很多次我在街上飄浮沒有人注意到我,也許是我長得平凡無趣,就算飄浮也無法吸引到人們的目光吧。也罷,反正我本來就不希望引人注目,我覺得擁有才能而不被注目是種恩典。浮起來後我開始做一些才藝表演,拿起跳繩猛甩。呵呵,腳永遠碰不到繩子啊。旁邊的藝人說我來試試,兩人拉起繩子用盡全力甩動,地板都出現火花了,風中出現咻咻咻的聲音。我覺得我像是在籠子裡的倉鼠,被大家娛樂觀賞。以前我可能會覺得這是種羞辱,但後來想,羞辱若可以賺錢那就還過得去,畢竟飄浮地面十公分在當今的職場生活並沒有任何加分的地方。

然後我開始表演躺著。我躺在空中緩緩飄浮,彷彿這裡有一灘無形的死海,我身形放鬆優雅,贏得在場人士的羨慕與讚揚。不得不說,在空中躺著是我最驕傲的能力,不用懶骨頭沙發我就能如此躺下,隨時隨地。這個才能是用來睡覺的吧,主持人說,羨慕中帶點諷刺。我有點生氣,但也有點驕傲,你們只是在嫉妒而已。我仰頭笑笑鄙視著他們,我翹起腿來,彷彿在沙灘。

節目上過幾次後就沒有新鮮度,我也很廢,沒有繼續研發飄浮的其他才能。我真的很喜歡躺著,懶洋洋是我朋友。母親說海邊的漂流木都比我有用,遞給我一張名片,是「霧峰超能力協會」。我知道這個協會,專收一些特異廢渣:手掌發出仙女棒花火般的仙女人、耳垂變得比鑽石還堅硬的鑽石耳、只能往前瞬間移動七公分的小瞬人等等,常會在節目遇到他們。有時看到他們那麼廢會感到厭惡,因為會想到自己也是如此不堪。協會美其名是要提升我們的技能,但比較多是互相取暖,製造一個小圈圈。

我走進協會,他們正在協商某事。「你看他在那邊一閃一閃的,忽然就瞬間移動,他說也許哪天能因此消失不見,這世界不需要他。」小瞬人被女友說了惡毒的話,擊潰了他生在世間的理由,像壞掉的燈泡一樣忽明忽滅。我們要帶他去尼泊爾,山上有一個特異人士的天堂,也許小瞬人適合那裡,也許我們都是。

這就是我們為何在這裡的故事。●

■【蝙蝠通信】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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