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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別了,敦南誠品!

2020/05/27 05:30

◎王丹

◎王丹

一個人,活得愈久,遇到的遺憾就會愈多。會有更多的事情,是我們原本以為不會發生,或者根本想不到會發生的,結果卻令人無奈地發生了。對我來說,敦南誠品的結束,就是這樣的遺憾。

從1999年到現在,也有二十多年的時間了吧。這段歲月中我不知道往返台灣和美國多少次。幾乎每一次,都是晚上十點多到桃園機場。一番折騰,到了下榻的飯店,已經是深夜了。雖然疲累,但往往因為時差而無法入睡,我的解決方法,從來都是,一直都是,在凌晨的時候,跑去敦南誠品。敦南誠品對我的意義,不只是一個讓我可以盡情購書的地方,它對我來說,幾乎就是每一次台灣之行的開始。這樣一個我以為可以固化了的模式,以後要打破了,我的遺憾,並不難懂吧。

當然,遺憾還因為,那裡承載了我太多的記憶。在台灣的時間,每一週我都至少會去一次敦南誠品,這幾乎成了一種生活習慣。有時候,根本也不是為了買什麼書,就是去那裡東翻翻西看看,似乎也就是一種生活日常。很多時候也就是空手走出來了,但並不會覺得白來一趟。那到底是來敦南誠品做什麼?其實也說不清。

到敦南誠品,我的動線非常固定:首先,直奔一進門的新書區,看看有沒有什麼新上市的好書;然後,左轉去期刊區,買固定會買的幾本雜誌:《小日子》,《國家地理》,《印刻》等等,間或也會買一本《Man’s Uno》;然後就是去「中國研究」的書架,那是我最感興趣的種類,有時候也偷瞄一下,看看自己的書是不是還擺放在顯眼的地方;再來就是去文學類書籍處,這就是典型的無意義行為,因為很少會買,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一定要走到那裡去。最後是正經八百的政治類書籍,如果有《思想》一定會買下,其他的就看當時的需求了。這樣走一圈,也就差不多了。結完帳,就是要穿過二樓的咖啡廳和洗手間。在那個空蕩的地方,沿牆擺著一大排各種藝文演出的手冊,傳單和資訊,我會收集一堆放到書包裡,回家慢慢去看是否有自己感興趣的演出。

不要以為這是敦南誠品的全部,這只是書店區。下到一樓,櫃檯是兩廳院演出的訂票的地方,商場裡有一些我喜歡但是買不起的家居裝飾和電子商品(不過我還是在那裡買過一個復古式的半導體收音機);地下G層,是我可以休息並檢視戰利品的星巴克,往下一層還有吃過不知道多少次的「北海道。聚」火鍋料理。影音商品區通常是我最後的一站,Leonard Cohen在倫敦的告別演唱會的DVD就是在那裡買到的。這麼一圈走下來,怎麼也要一個小時吧。這一個小時,就是我台灣生活中,非常日常,非常溫潤的一部分。

現在,誠品文化,已經成了台灣軟實力的體現,說是「文化地標」也不為過。但對我來說,敦南誠品,就是一種個人記憶,一條再平常不過的生活軌道,我對它的感情,與其說是「誠品」,不如說是「敦南」。因為這樣的私人情感,有時候,我都會很不理智地覺得那些來朝聖的遊客很討厭――這裡不是旅行景點好嗎!

現在,敦南誠品要成為真正的記憶了,實體的它就要不存在了。我的台灣記憶,就要缺少一塊拼圖了。遺憾也好,惆悵也罷,這都是我只能接受的現實,就像其他很多的無奈一樣。別了,敦南誠品!

只是,以後我再來台灣,再因為時差而凌晨無法入睡的時候,要去哪裡呢?復興南路的「小李子」?還是杳無人跡的大稻埕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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