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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同婚生活】 簡莉穎/524一週年

2020/05/26 05:30

劇作家簡莉穎(右)與圖文作家「厭世姬」在結婚典禮上擁吻。(彩虹平權大平台/提供)

文.圖片提供◎簡莉穎

兩人領養一隻十四歲老貓共同生活。

524結婚至今快一年了,很常被問起同婚後的感想,如實作答的話,我會交出一篇空白文吧,真的沒感覺有什麼不同,跟交往時一樣平實幸福。可能我們並不想要小孩,兩人一起在台北工作生活,感情選擇沒有遇到什麼阻力,我的同志身分糾結早就是青春期的事,家人都很開明;她父母離世得早,做什麼選擇都是自己的。獨立自在的狀態下,婚姻不是束縛而是保障,但我也知道很多人不是如此,同性婚姻跟其他婚姻一樣,相處和諧的必要前提都是對的時間對的人,互相尊重不彼此剝削。

簡莉穎與「厭世姬」防疫在家變成防疫廚神。

但如說沒有婚姻也沒差,也不是事實,我曾在幾個時刻具體感受到「婚姻」的效力,一個是我們婚後不久就互相把保險受益人換成對方名字,辦了個共同銀行帳戶,太太說,她在銀行辦卡時,辦理的行員一看她身分證,配偶欄的名字是個女生,小心翼翼地問:「你這是辦給先生嗎?」太太爽快回答說是辦給太太,我們是524結婚,行員開心地說他要去跟他姊姊說,他姊姊也是同志,看到真的可以結婚了姊姊一定會很高興。有「同婚」這個身分的人出現在其他同志跟同志家人面前,就是一個莫大的鼓勵吧。

在公務程序上,登記那天,交出舊身分證,換成新的有配偶欄的身分證,一個人只要五十元。辦理共同帳戶、保險更簡單,身分證上配偶欄說了算,其他一概不會多問,被納入國家系統中一切都清楚方便。

因為有了結婚身分,帶太太回家過年(我們講好一年回我家,一年跟她留在台北),我們家過年慣例,全家族五十幾個人固定過年找一天聚會,爸爸介紹家族新成員:表弟的未婚妻和我的伴侶,起身跟大家打招呼,所有人一起鼓掌歡迎,很溫馨的儀式,這種確定感,也是婚姻才有辦法給予的。

法定婚姻的確跟出櫃很不一樣,748釋憲是同運三十年的成果、基本人權保障,對一般人來說,合法代表的是普世的承認,法律明明白白規範出來,大家就得遵守,在法治國家法律就是這麼強大。相較以往,「同志」是個需要一直不斷自我證明的身分,許多人就算出櫃了還是常遭受各種質疑,如果本身是雙性戀或泛性戀,一旦跟異性交往會被認為「變回去了」,或是「你有一天還是會跟異性結婚,現在只是還沒想清楚」,因為「兩個男的兩個女的不能結婚啊」,「同婚」就是放大絕,一旦合法,所有人就得接受。法律可以形塑最基本的道德價值,擁有一個合法身分竟然這麼輕鬆自在。

結婚後某日我回中南部老家,去小媽朋友的店,對方在她婆婆出門納涼後,小小聲跟我說,她兒子也跟我一樣,高中年紀不過她覺得小孩怎樣都好,小時候就看得出來,特別貼心,不過不能讓婆婆知道,我說現在可以結婚了呢,她說有保障當然很好不過結婚也要先遇到,兒子最近失戀很難過……婆婆一開門立刻轉開話題。哪個朋友的家人親戚是跟同性交往也會跟我分享,似乎因為同婚通過帶起的風氣,慢慢不再是避而不談的話題,有時候反而我們同志已經習慣避而不談了(除非在同溫層),有人突然提起常常措手不及。

比方說婚後跟太太一起搬進的小社區,跟管理員僅止於點頭招呼拿包裹的交流程度,某日回家,一個選舉期間總是看三立跟民視政論節目的管理員,突然攔住我倆,說公視有個同婚節目我們看了嗎?那個節目叫「阮三个」,一對女生在哪裡結婚,節目很好看,我看完上集了,凌晨一點公視會重播……太多熱情友善了我突然不知怎麼回應,只說好好好我們會看,然後就微笑上樓了,突然聊起同婚話題我總是不知道怎麼反應呢,太不習慣與同性結婚是個可以平實談論的話題了,同婚真的讓同志婚姻變得平常了,總是「懶得講好麻煩喔」的我,也該面對這是個日常話題選項的時候了。

現行婚姻制度,對我一些跨國伴侶的朋友完全不夠,我有朋友日前與馬來西亞籍的女友拍了很美的婚紗,兩人仍在等著有法律效益的那天;反送中那幾個月,朋友期待如果可以跟香港女友結婚,就可以接她來台灣合法居留,但同婚通過可以說是暫時耗盡了所有社群的力量了;1124公投大敗,那大半年與組織嚴密的護家盟的連署戰,大法官釋憲後那兩年,凱道上出現白衣人的時候我們同志必不缺席,各種要展現人數的動員,有人出人有力出力,1124再到517,大雨滂沱中集結凱道,真的就是《魔戒》的最終戰,耗盡力氣,事情告一段落後大部分人都暫且不想再遊行了,聽朋友說去年是同志諮詢熱線第一次晚會募款不足,可以理解當初很多人擔心推同婚捲走太多的運動能量,不過,的確暫且沒有制度像婚姻一樣足以滿足大部分人的基本需求,同婚後,我們必須要想的是,婚姻之外我們還需要什麼?

異國伴侶要兩人都是同婚合法的國家才能結婚,同婚關係締結只限於二人,我太太與我家人在法律上不是姻親關係,同志伴侶不能領養小孩(單身同志可以)與合法代孕,我本人傾向人類絕育自主滅絕,已出生人類須保障其基本人權,小孩相關的倡議既不反對也不支持,所以目前的婚姻制度對我來說最不足之處,就是異國伴侶部分了,世上要找到可以共度一生的人已不容易,性別都不是問題,國籍也不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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