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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在黑暗中生存

2020/04/29 05:30

◎王丹

◎王丹

美國疫情大爆發,已經快兩個月了。我必須承認,我在疫情剛開始爆發的時候,對形勢的估計太樂觀了。當時我以為以美國的國力,可以很快倚靠科技的力量戰勝瘟疫。現在看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疫情沒有那麼容易對付。更重要的是,科技,並不是決定人類社會各種複雜危機的唯一要素。

在現代科技大發達的今天,醫學也在突飛猛進,我們本來真的以為人類正在各個領域加強自身的強大。但這次武漢肺炎疫情對全世界的襲擊,尤其是具有世界上最強大科技力量的美國,居然成了重災區的驚人狀況,讓我們看到了人類生存,仍然面臨巨大的挑戰。

首先就是科技力量的有限。雖然人類經歷過很多次蔓延全世界的病毒流行造成的災難,而且近十年就曾頻繁爆發,但積累再多經驗,醫學水平再怎麼提高,還是幾乎無力抵抗新的病毒的出現和肆虐。正如比爾.蓋茲很多年前就精準預測的,未來人類面臨的最大生存危機,可能不是核戰爭,而是流行病。這次武漢肺炎的流行讓我們看到,人類除了避難在家之外,沒有有效的辦法消滅病毒,幾乎可以說是毫無招架之力。我想我們必須面對一個可怕的現實,那就是:病毒是不可預測的,而且即使我們度過這一次的劫難,未來一定還會出現。人類將面對隨時會出現的,很難戰勝的看不見的殺手,我們該怎麼辦?

另一個巨大的考驗,就是當我們面對病毒襲擊的時候,要做出的重大選擇:自由,還是安全?這個選擇在中國這樣的極權國家,可能不難做出,因為政府決定怎樣,人民就只能怎樣。在中國,人民沒有選擇。可是,選擇的權利,是最基本的人權,自由的國家不可能不面對艱難的選擇。

美國現在發生的事情,就是典型的例子。雖然疫情在美國還未見大幅趨緩,但民間對於人民生活的種種限制的不滿已經愈來愈多。而事實上,以我所在的馬里蘭州來說,已經算是比較不那麼抗拒居家令的地方,但這幾天路上的車也明顯增多,很多人其實對政府的禁令並不合作。更不用提,中西部州的強悍白人,已經攜槍上街抗議了。美國人的性格,是無法接受長期來自政府對個人自由的限制的;解封的壓力,勢必導致居家令在未來幾週內,逐漸放寬,哪怕大規模感染的可能性還在。當然居家令對經濟造成的巨大衝擊和那可怕的失業數據,是政府必須考慮的。但考驗美國這樣的民主社會的,是在自由與安全之間要做出的選擇,是人民和政府之間權力此消彼長的選擇。對文明社會來說,當大的危機爆發的時候,這樣的選擇,將決定我們如何生存下去。

防止經濟和社會全面崩盤與控制疫情蔓延之間,的確是兩難的選擇。但是我覺得這次疫情應當帶給全世界的一個最重大的反省,就是:未來人類社會要如何與這樣的自然災害相處?如果疫情延續一年,難道全世界就停擺一年嗎?居家令有效,但代價呢?這些問題,恐怕都是現在就要各國協作,開始思考的事情。總的來講,我想我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很可能,就像癌症患者或愛滋病患者,必須學會與疾病共存一樣,人類社會,也要與流行病帶來的病毒蔓延的狀況共存。不管我們最終是否能找到最好的共存方式,最重要的是我們要有這樣的心理準備。

光明不會永遠持續,我們必須找出在黑暗中生存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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