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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委蛇錄】 唐捐/無所不談?

2020/02/04 05:30

◎唐捐

◎唐捐

我曾妄論:「把不可告人的拿來告人,常是文學最精采的地方。」那時的話題焦點,特指一種自剖性散文。散文很自在,很日常,看來最不怎麼樣。但散文又是危險的文類,它的「文類法則」不具掩護效果。當你認真處理起「我」及其周邊體驗,真心話大放送,你妹會說:「什麼,原來我在你眼中居然是這個樣子啊。」

我們怕寫得不夠坦誠,卻又害怕傷害了自己,或至親好友。當一個散文家決定「說說自己的八卦」,那常常是開始好看起來的時候了。但這樣的散文真是希罕……你比較容易看到散文家幽默,智慧,孝思,慈仁,正義,真誠的形象。(但請別懷疑,他也是有影子的。)白話散文的美學準則,號稱「任心閒談」,但無所顧忌地說說自己,比你想像的還要難。

某散文大師在台灣的文集,常叫「無所不談」。但他家裡有件極悲傷的事,他自己是不願去寫的,這是多麼可以理解。我只是想說,「無所不談」幾近想像或只是相對性。寫外物則肆無忌憚,講身世便舉步維艱;小品則單騎過江,抒情便如履薄冰――大師呀,你談得夠好了,但你怎麼可能無所不談。

散文家某甲喲,你曖昧的身世要不要談一談?散文家某乙喲,你的那一段浪漫,破格乃至敗德的愛情要不要談一談。散文家某丙喲,你的幽默、正義、仁智之反面要不要談一談。我知道你敢,但時機還沒到,你敢傷害自己但不忍傷害別人……除非你寫的不是散文。

在以「厭世」相標榜的時代裡,果於揭露隱密傷痛者漸多,且其中不乏晶瑩之作。但說真的,文學並不僅僅比賽痛苦的指數,敢說的程度。有時心事如麻,卻只能閃爍其辭,布置一些暗碼;或者萬千冤讎相集,踟躕猶夷,終於「一字不曾說」。這樣,或許,也挺美的吧。●

■【委蛇錄】隔週週二見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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