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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副刊.王丹專欄】一生念兩次書

2020/01/15 05:30

◎王丹

◎王丹

一位老友,年過五十。過去三十年,可謂歷經風霜。坐過牢,出來後下海經商。此老友有過人之才智,心思縝密,新的商場規則一觸即通,沒多久便賺到一生無憂。近幾年,慧眼看破中國國內發展趨勢,早早收手,帶一家人移民美國。不必謀生,也無意江湖,他的決定是:重新做一個學生,而且是真正的學生。所以靠近一家學府,真的當起了一名研究生。

前不久老友來電,問我在美國念書的一些事情;除此之外,也談了一些感想,總之一句話:一生念兩次書,真好。我完全懂。人生有很多事情,是你知道應當去做,而限於各種條件無法去做的,這個現實,必須面對。一生念兩次書這件事,對我來說就是如此。如果有條件,這本也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年輕的時候進學校念書,很少有人真的是為了知識而去的。對絕大多數年輕人來說,念書,拿到學位,這是人生的生涯規畫中必經的一段路,也是家長,社會,他人對自己的期待。所以念書,其實是沒有選擇的選擇。當然,對很多人來說,這個選擇也很好,喜歡念書的人還是有的,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年齡段的念書,充滿了目的。有目的的事情都有一定的功利性,帶有一定功利性的事情,做起來自然會有負擔,因為你會計較成敗。心中有了這些計較,念書就沒有那麼愉快了。

你可以去問問現在在大學中念大學部和研究所的學生,有多少人是帶著很愉快的心情念書的?此外,知識,尤其是文科的知識,是與人生閱歷有關的。有些知識,要有人生的經驗鋪墊,才更容易理解。對年輕人來說,念書是在學知識,但是知識就是知識,與人生沒有太大的關係。這樣,對知識的認識,其實還是會隔了一些。

所以我主張人生在下半場,五十歲以後,如果,如果你有條件的話,應當回到學校中,再去念一次書。第二次念書的經驗,一定與第一次非常不同。首先,如同我那位老友,這一次進學校念書,你已經不是為了未來,而是為了現在,真的想了解一些道理;甚至是為了過去,希望通過念書對過去有正確的理解。

這樣的念書,即使有功利性,也是純粹面向自己內心世界的功利,而與職業,收入,地位等等無關。這樣的念書,才真的可以放開牽掛,專心於你有興趣的知識。沒有利害得失,不在乎是否拿到學位,這樣的念書,才可能是愉快的。我覺得念書,心情還是很重要的,當做愉快還是當做一種負擔,這個差別太大了。第二次念書,你會有更多選擇的自由。還有什麼,比享受自由更愉快的事情嗎?

再來,第二次念書,理解力也會與第一次念書大有不同。經歷了至少三十年的人生顛簸,一個人的判斷標準,會有更厚實的基礎。面對一些抽象的理論,你會不自覺地從過去的人生經驗中找到例證,這當然會比僅僅靠智力去理解理論,來得更容易一些。所以,人生第二次念書,可以學到更多的東西,對於知識的吸收也會更有收穫。所謂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在第二次念書的時候,可以得到更大的發揮。我們的一生,第一次念書,其實只是一個機會,讓你去發現你真正感興趣的東西;而如果能第二次念書,才更有機會滿足你的興趣。

我問我那位老友,半百年齡,重做學生,所為何來?他回答:自我實現。此話,值得再三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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