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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閱讀小說】 阮慶岳/尋找一個男人 - 2之2

2019/09/11 05:30

圖◎王孟婷

◎阮慶岳 圖◎王孟婷

海灘完全沒有任何人蹤,也許是季節不對的關係,天空繼續飄著細雨,她在空寂的沙灘走一下,就回到硬鋪面的行人道,繼續朝碼頭的方向走去。忽然想說也許再走回去那艘船,看能不能把這把雨傘,還給那個陌生的男人。這樣想著的同時,不覺腳步就輕快起來。但是,真的走到了那個漁船邊,卻發覺已經見不到任何人的影子,她就站在那邊張看著,心裡有種惆悵的失落感覺,想說要是男子還是在這裡,可以再看到他一次,該會有多好的啊。

她在逐漸暗下來的人行道繼續走著,隔著碼頭另外一邊的商家林立,夜晚的招牌燈火各自打亮起來,顯得相當的繽紛多彩。她意識到自己此時的落寞,有些急切想要趕快找輛計程車,離開這個空曠也逐漸寒冷起來的漁港,只想可以回去躲入旅店裡休息。

聽到身後有自行車的鈴聲:「叮咚、叮咚」,顯得急切地按響著,立刻側移開身軀,試圖讓出人行道來,自行車卻停煞在身邊,站落下來一個人,竟然是那個陌生的男子。她完全不能相信眼前的事情,一時有些情緒激動,也無法言語表達什麼,就把傘收下來,遞還給已經穿上襯衣的男子,慌亂說著「謝謝,謝謝。」

男子搖手笑笑,把傘推回來給她。用英文問說:「你是回家?」她搖著頭說:「不是,旅館,蘇澳。」男子說:「你走路嗎?」她說:「不是,計程車。」男子就點點頭,不再說話跟隨她走著,應該是要陪她一起去街區叫車吧?

這一切事情的發展,令她詫異也措手不及,男子莫名的友善關懷,好像適時出現在她最需要的時刻,她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在這樣飄著雨絲的陌生漁港,她像一個徹底沒有牽掛、也無處所可歸的異鄉人,既是感覺到孤單無助,也終於覺得可以離開一直羈絆著自己的人生,成為一個不必對誰負責,也可以自由任性的人了。

她攔下一輛計程車,啟開車門時,回望還牽住自行車的男子,就一手揮著說:「來啊,來啊!」男子有些驚喜,匆忙把自行車鎖靠在路邊的欄杆,快步地坐進她的車裡,嘴裡持續說著:「好啊,好啊。」她告訴司機旅店的名字,車子立刻平滑地馳入落雨的夜色裡,她伸手去握男子的手,男子轉頭對她笑著,露出潔白的整排牙齒。

一走進旅店大廳,就留意到櫃台人員迅速掃過來疑問的眼光,她沒有迴避地看回去,對方立刻低頭移去。她喜歡這樣姿態的自己,當初在和前夫結婚成家後,因為太想去完成一個什麼不可能的想像,無意間屈扭與壓抑了原本的自己,加上前夫一家極度律己的氣氛,讓她回看十多年來的自己,竟有些像是望著一株只是不斷老去、卻無法茂盛綻放的漂亮盆栽,完全不知道究竟當喜當悲。

有些時候,她想著自己會這樣不猶豫就接受波,也許並不只是自己的寂寞,更是因為波傳達出來的自由與不羈,那是她一直覺得自己本該有的氣息,卻不知為何地消失去了,波的出現像個燈塔與堤岸,讓她覺得可以依附躲藏,甚至感覺到自己真正的存在。

進房間後,她問男子想喝什麼,男子就笑著聳聳肩,並且自己走出去陽台,顯得開心眺看外面的景象。她入到浴室去放水,忽然想說一定要對自己更好一些:「是啊,為什麼我不能就對自己更好一點呢?」想到自己一直以來的生命歷程,竟然總是這樣戰戰兢兢,幾乎到了有些緊張不堪的狀態,忽然有些辛酸難過了。

就打電話問櫃台有沒有香檳酒,對方遲疑說不知道呢,必須晚點再回電話,一會兒打回來說:很抱歉現在正好沒有,抱歉抱歉!她沒有很意外是這個答案,就讓他們改送一瓶白葡萄酒,特別叮嚀要準備冰筒和酒杯:「我們要喝很冰的,一定要很冰的喔!」

男子這時從陽台進來,聽到她對著電話說話,露出雖然不解依舊開心的表情。她示意可以一起去浴缸泡溫泉,男子立刻點點頭,當下就解下身上的所有衣服,像一尾閃閃發光的魚,純淨地立在她的面前。她反而有些緊張不安,讓男人一人先進去浴室,說自己要留著等候白葡萄酒的送達。

她聽男子撲打著浴缸裡的水聲,還有低低傳來吟唱歌聲,很訝異他竟然如此地自在。這時門鈴響了,服務人員送來白葡萄酒,她把架子冰筒都搬進到浴缸邊,幫兩人各自倒了酒,看男子神色開心顯露,自己一口飲盡杯裡的葡萄酒,迅速把身上的衣服脫掉,也跨身進去寬敞的溫泉裡。

隔日清晨飽足地醒來時,陽光從陽台落地窗照進來,依舊躺在床上不想起身,慢慢回想昨夜發生的事情。她記得男子身軀特別地溫熱與柔軟,幾乎像是株精瘦強韌的枝幹,可以讓她雙臂緊緊環抱,感覺到溫暖也貼身的彼此存在。她回想著昨夜黯淡的室內光源下,男子整個做愛的過程裡,一直用炙熱的眼睛盯望著她,像是一把時時探測著她心情的溫度計,小心地配合著起揚調整,確定她是否開心暢意。

自己意外地積極動作回應,不知是因為那瓶白葡萄酒的關係,或是因為男子的身軀靈巧柔韌,最終很淋漓地出了一身汗。男子後來表示要離去,她委婉問說要不要乾脆就睡這裡,等到早上再出去?男子笑著說:不行不行。堅持獨自啟門出去。

整個過程都讓她奇異難明,這完全不是她原先預想的狀態,而且自己心情在一日間的巨大起落,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這時注意到手機有個訊息,是昨天夜裡波留給她的,說他後來也沒有去蘇澳,就直接搭反向的車回到台東,又因為手機一直沒電,所以到了現在半夜,才能發出這個訊息,說因為太晚不想吵她,就只好先留個言,等到起床後再通電話。

她就躺在床上給波撥了電話,先是聽他急切為自己這樣失去訊息道歉,然後她就切插了話,問說:「你為什麼會要這樣急忙地下車跑回去?人都已經快到台北了啊!」

「我那時也不清楚為何忽然有這樣的衝動,就一直想下火車,現在再仔細地去想,應該是我心裡還是記掛著祭典吧。我雖然從國中開始就抗拒著祭典的一切活動,但是這樣的祭典進行的時候,完全不顧一切地走離開,我其實心裡也是會很不舒服難安的。」

「啊,是這樣的啊。」

「我自己其實也沒有想到,真的是要到人真的離開了,才會強烈感覺到的。你這兩天都好嗎?」

她心裡想著是不是要告訴波,自己昨天來到蘇澳找他的事實,甚至乾脆告訴他昨夜與男子發生的點滴過程。但是心裡猶豫著,還是決定先不說算了,並不是擔心波會怎樣反應,反而是覺得這整個的過程,其實非常屬於自己的生命歷程與私己記憶,並沒有必要跟任何人分享,因為這一切就完完全全是屬於自己一人。

波在話機那頭,有些奇怪她忽然的沉靜不語,就又繼續追問著她:怎麼了?你怎麼了,為什麼不說話了。她就說沒事沒事,我這趟回來台北,就專心把家裡的事情先處理好,其他的什麼都以後再說,應該幾天後就可以回去了。

她後來起身梳洗了一下,早餐也沒有下樓去吃,就直接叫車去到車站,搭上最接近的一列班車,直接回到台北。這一趟短短突兀的蘇澳往來,她回去後沒有和別人做什麼敘述,就自己小心地把發生的一切,全部都鎖進自己的記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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