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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李有成/鼠事

2019/08/19 05:30

◎李有成

◎李有成

「兩隻老鼠,兩隻老鼠

跑得快,跑得快

一隻沒有眼睛

一隻沒有尾巴

真奇怪,真奇怪。」

──改寫童謠〈兩隻老虎〉

……其實並不奇怪

鼠輩猖獗,鼠事荒唐

在深沉的夜裡

未經我的同意

將我的臥室兼書房改頭換面

像電影製片廠那樣

布置成街頭巷尾

讓流氓地痞齊聚

揮動著刀槍棍棒

吱吱呀呀,聲嘶力竭

無非虛張聲勢,狠話說盡

準備一場廝殺

或者將桌椅和書架,像國劇中的

砌末,化身為防禦工事

或是城牆,或是野地戰壕

吱吱喳喳,還以為兩軍

對峙,箭拔弩張

陣前對罵,戰鼓頻仍

喊叫聲震天

眼看就要血流成河

或者如會議室中,雙邊

一字排開,人模人樣

即使握拳跺腳,也要

推著笑臉,折衝樽俎

也是吱吱嘰嘰,捭闔縱橫

要裝進多少玄機,多少

利益,在唇槍舌戰中

又有多少倨傲,多少難堪

我躺在床上,聽鼠輩

吱吱唧唧,放言高論

就像遠行歸來的陌生人

身心疲憊,任鼠事猖狂

就在深沉的夜裡

竟只能歎息,聽無謂的噪音

任睡意被無情撕咬,啃噬

一片片地散落在

茫茫無邊的

荒誕裡……

附記:

我住電梯公寓八樓,離地面甚遠,近日竟為鼠患所困。這些老鼠白日不見蹤影,夜裡熄燈後開始出沒橫行,如入無人之境。我最初心存善念,以為彼此可以互相尊重,和平共存。不料鼠輩並不領情,心中似乎另有盤算,頗有鵲巢鳩占之勢。夜裡不僅吱吱喳喳,吵嘴鬥毆,還不時啃噬我的藏書,且專挑精裝洋書下手,顯然將我的書室兼臥室視為糧倉,更嚴重的是干擾我的睡眠,影響我的生活與健康。我忍無可忍,只有收起慈悲心,在超市買了幾片黏鼠板,擺放在老鼠出沒之處。不料一日我無意中竟見老鼠躍過黏鼠板,甚至繞道而行,黏鼠板所設陷阱完全失效。蘇軾有〈黠鼠賦〉,寫其家中老鼠如何裝死逃生,他因此不免感歎「是鼠之黠也」,甚至懷疑人「烏在其為智也」。看來我真的碰上了蘇軾所說的「黠鼠」。本詩在形式上嘗試仿英詩中的模擬英雄體(mock-heroic),雖說規模不大,或許尚可見多少諷喻寓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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