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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陳育虹/裝修

2019/08/14 05:30

圖◎郭鑒予

◎陳育虹 圖◎郭鑒予

i

十七年蟬也爭辯不過的

這高分貝電鋸

門前門後

驅趕我出去。出。去

抽屜告別桌子

滑鼠告別手

(下載未完……)

電腦上一群螞蟻交換著

密碼,樹是離不開的

但藍鵲全走了

斷了頭斷了手的維納斯

仍然站著,優雅地

用她的半截大腿——

她還有一個為她打造的

石膏座,她還有

很多仰慕者

一再移植的蝴蝶蘭

忽然盛開,是不是太遲

風吹著吹著就忘記

人也忘記

這是一間玻璃屋

在星星底下我睡著了

很快就變得像夜一樣黑

ii

我的內部

我的家

正在裝修

框鋸,銼刀,電鑽

光滑牆面下的糾纏一一曝露

神經叢,腺體

我得換掉這些怠工的

組織,它們忘了造血

忘了凝血清血

我的器官昏睡

它們需要氧,它們渴

紅紫玫瑰在我表皮繁殖

一幅失敗的抽象畫

吸血鬼的臉孔

我需要大量的血

男人女人狼人良人

他人的血

再縫合起來

我還是我嗎

三條曲線牢牢打了

蝴蝶結,我的家

有鋼骨和夾板保護著

iii

但這時我面對的

不全是荒涼

這時我的院子還有

等待交配的蟬

還有用不完的綠——

生命生命生命

這些常綠喬木灌木喊著

在預計要登陸的

颱風前方

太陽仍然敞亮

一隻懷孕的黑貓壓低身子

走進樹蔭,這時

(至少)她

還擁有生命,擁有

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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