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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達瑞/喜劇

2019/07/28 05:30

◎達瑞

◎達瑞

在捷運站內遭遇一對外表樸實持自製地圖的香港夫妻,問了幾座夜市內容幾個街區型態與山、河郊區的交通模式;夫有禮地徵詢我意見,妻則安靜以手機搜尋進一步旅遊資訊。我引他們順向轉了路線、候車、搭乘且突然像恢復了久違的友誼機制般交換個別城市憶往;吶、懷念的灣仔中環永樂街……

不知為何、彼此分別後想到了港片《情聖》裡被眾騙徒(麥嘉午馬恬妞毛舜筠葉子媚的奇異組合)反覆假冒濫用的夫妻身分(難道暗中被騙取了什麼?),然張揚於情節裡的荒誕、笨拙、破綻百出(僅為換取笑聲)的騙術,卻被一再吸引而入戲萬分。許是以此周轉城市生活的高壓情緒,一種懂得與困境共處的反諷性格,沿各類喜劇敘事線穿繞港島街巷,任真實的時間與情感被訛詐其中。

會否欺瞞本身即是常態與所需,無論在愛情事業社會乃至日常的假盲者假車禍假貨與假道學(無止境且無上限地環繞周旁),鏡頭裡輕巧的調笑反而是殘酷現實的最佳陳述,誇張戲謔暗帶了深遠意涵:貧富階級對立、模糊的正邪定位、群體與個人主義之拉鋸……

港產喜劇裡最難忘的是《豪門夜宴》末場,吃街坊流水席的許冠文問著同以筷子挾取雞頭的某青年:「你也喜歡雞屁股?」青年答:「我不喜歡。」許問:「那為何挾著雞屁股?」青年望著彼此一起挾住的「那塊肉」說:「這是雞頭啊。」許狐疑:「這是雞頭?那頭髮呢?」青年指著雞冠:「這麼大根頭髮,你沒看到?」許答:「你看過這麼大根白頭髮?」青年反問:「頭上長的不是頭髮是啥?你說是雞屁股,那這是什麼?」「這當然是痔瘡啊!」許一派激動地說。彼此相視,青年說:「對不起,你吃。」畫面留了兩秒的滑稽感,愉悅無爭的開懷心緒讓我謹記一世紀。那在1991年,青年是才三十歲的周星馳,而許冠文一邊默默吃肉、一邊以他彷彿摻雜了全香港的無奈又願意天天勤力向上的招牌神情說服了觀眾,那確實是雞屁股。

抵站後,與夫握手話別(難道那瞬間真被騙取了什麼?),他們走出車廂繼續尋往夜市的路。相信彼此不再相見卻能銘記,遙遠而近,盤旋幽微;一如電影台重播,總想再看、奢望找回誠摯的喜感,以及那份永遠與觀眾同在的良善。當自己出站,走在熟悉街口,或許心中盼望若再有問路的人會是許冠文,無論角色是私家偵探、燒鴨店老闆、命相師……我又想到卓別林的背影,喜劇不是功夫或技術,而是一種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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