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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丹專欄】壯麗景象的背後

2019/06/19 05:30

◎王丹

最近幾週發生在香港的反對「送中」惡法的大規模抗議活動,我們只能用「壯麗」兩個字來形容。當一個只有七百萬人口的城市,有兩百萬人走上街頭,當這座城市的主要的街道都被人潮塞滿,從空中拍下來的畫面是如此地震撼人心。當夜色降臨,都市璀璨的燈火映襯出密密麻麻數不清的人的海洋的時候,這樣的景色,除了「壯麗」,我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形容了。

我想我跟很多人一樣,不僅僅是敬佩香港人為了維護自己的自由和生活方式,願意付出這樣的努力,也不僅僅敬佩他們的堅強意志。對,我不僅僅是敬佩,我感到更多的,是震撼。令我震撼的,是這樣的壯麗景觀的背後,所體現出的理性,建設性與激情。

所謂理性,是因為,香港人用自己的具體行動,告訴了我們什麼是人民的抵抗權,以及人民如何行使抵抗權,還有,就是這樣的抵抗權怎樣可以放大到極致。我們都知道,按照憲法學的主流觀點,所謂抵抗權是指在國家權力嚴重侵犯個人尊嚴,存在惡性違憲行為或違憲現象的場合,公民如果不能通過其他合法的救濟手段來確保個人的尊嚴以及自由和權利,有權採取拒絕履行實在法上的義務的方式來進行抵抗。當香港人的普選的權利被剝奪的時候,就表明港人已經不能通過合法的救濟手段「來確保個人的尊嚴以及自由和權利」了,在這種時候,香港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用非暴力的手段行使抵抗權的做法。這是一種極為理性的選擇。

這絕不是一時的衝動,因為港人已經不是第一次行使抵抗權了。港人心裡很清楚,上街遊行,癱瘓政府,這不僅不是對於法治秩序的對抗,更是保障社會正義和憲法的重要手段,所以這樣的行為不僅是理性的,而且是極為具有建設性的,正如有法律學者指出的:只有把法治秩序的建構與對抗政權,異議,抵制的適當處理這兩個方面結合起來,才能形成完全的現代國家的圖像。所以,非暴力不合作運動也好,大規模的群眾上街示威遊行也好,這都是對一個現代國家的完整性的建設,而不是對體制或者結構的破壞。表面上看,港人是在對抗一個惡法以及推行這個惡法的政府,實際上他們的對抗行為本身,對於人群社群如何建構政治秩序,提供了正面的啟發。

而所有這些理性和建設性,沒有激情的支撐,也是做不到的。曾幾何時,香港曾經令人感到絕望,不僅是港人,關心香港命運的人,包括我本人在內,對於香港的前途都非常悲觀。然而港人在這次行動中體現出的令人吃驚,意外,驚喜和振奮的一點就是:雖然絕望,但是他們沒有放棄。要知道,做到這一點是非常不容易的。太多的人,因為絕望而採取了放棄的態度。1989年中共血腥鎮壓民主運動之後,大批的中國知識精英選擇離開這個充滿了暴戾氣息,看不到民族前景的國家,他們採取的,就是集體放棄的態度。相比之下,港人在絕望中奮起,雖然明知道香港已經一步步沉淪,但是他們沒有放棄自己的家園。用港人的話說,即使被打敗,也要有尊嚴地失敗。正是這樣的絕不放棄的激情,推動了這幾波大規模的群體抗議行為。現在,我們都看到了,在絕望中放棄的結果,就是產生了新的希望。

反「送中」惡法,港人給全世界都上了珍貴的一課。重點是,我們能不能從中學到這些寶貴的東西,這是支援港人之餘,我們必須思考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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