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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賴舒亞/驚蟄 - 下

2019/03/06 06:00

◎賴舒亞

驚蟄

◎賴舒亞

我這一輩的金瓜石小孩轉眼已來到中年,祖父母等上一代皆盡凋零,唯一和我跟故鄉有血緣交集的家族長輩只剩下阿姨。從小看我學走路的鄰居問這次母親怎麼沒跟我一起回來,舊厝現在有無要賣?失恃之痛瞬間湧上心頭,喉嚨彷彿被魚刺鯁住,待情緒稍微平復,我強忍哽咽告知母親已離世,五號路的產權不賣。與鄰居道珍重時,他要我常回來,說母親雖離開了,但金瓜石是長大的地方,就當是替母親返鄉來走走。辭別鄰居後,我往老宅的方向走。曾有人半開玩笑形容母親和阿姨那一輩是金瓜石初始的形象代言人,像未經處理的原礦,經過聚落繁華、台灣經濟起飛,她們躬逢其盛卻不媚俗,含辛茹苦拉拔孩子。拚了大半生,礙於政策,只有房屋權,每年按時繳租金給台糖,就算數十年都這樣,我也從沒聽母親與阿姨怨歎過,也許在她們那個年代面對生活的態度就是安分守己,以及不計較。

行經祈堂路來到從前戰俘營的舊址,如今此地被規畫成「國際終戰和平紀念園區」,保存著往日營區的門柱與一小段圍牆的遺址,其上斑駁的文字記錄著:「此門柱與牆壁是台灣第一戰俘營的圍牆僅存的遺跡,戰俘營於1942年11月至1945年5月設立於此。」記得第一次來,當我看到1997年落成的台灣戰俘紀念碑,當下我的直覺反應是:虐待戰俘的不是日本人,怎麼會由台灣人斥資為受難者立紀念碑?據我所知早年日本逼迫戰俘去挖礦,派台灣人監視;然而,台籍監工甚是同情戰俘,常趁警衛沒看見,偷偷地把自己便當的飯菜分給他們吃。可是戰後台籍監工卻為此受審,甚至喪失性命。屬於這些人的紀念碑呢?這裡的遊客不多,身為在地人,不知為什麼我比較少單獨散步至此,一直百思不解,金瓜石事件政府何以沒比照紀念戰俘營的模式辦理?眼前就是曾就讀的瓜山國小,想起那些無辜的殉難者與我一樣,曾坐在同一所學校的教室裡求學,卻被迫提早結束生命,我就分外難過了起來。

沿大馬路靠右邊走,經過兩側廢棄的房屋,再步下長長的石階就是五號路了。分明還聞到準備晚餐的飯菜香,周圍的住家卻都門窗緊閉,讓我有如入無人之境的錯覺。搬離聚落那年,我還在懵懂的愚騃,當時此地盡是石頭厝、黑屋頂、磚造房,如今眼目所及的建築幾乎全翻修成平房,有的賣給外地人度假用。唯一僅存的瀝青牆身是一處沒有屋頂,也未見門牌的遺址,正是我幼時識字,現在等待著我們重建的老家。由於室廬處於長年崩塌的狀況,早期每次回來能在故鄉待上八個鐘頭就很幸福了,大部分時間,我還是搭夜車趕回台北。近年承二姊盛情,偶爾寄宿雲山水,得以欣賞睽違的夜景。返鄉,我刻意不用手機,讓思緒變得清明,也格外容易懷念起母親。2014年的二二八,我陪她回來。在城市幾乎沒什麼運動習慣的她,臉不紅氣不喘地爬過通往黃金博物館的長長的石階,我問她累否,她笑說從小在山裡長大,山頂囡仔哪會累。原來,母親和我一樣,以山城子民的身分為榮。站在櫻花綻放的樹底,我幫她拍下第一張在黃金博物園區的照片,她笑得開懷。那是母親最後一次回來。母親臨終前,我感謝她給了我這麼美麗的故鄉,也承諾盡所能整建老家。

回到民宿,今年初春,我飽嘗豐盛的人文饗宴,心靈感到富足;但不可否認,當我複習礦山那段宛若電影劇情的歷史傷痕,仍沉痛難抑,彷彿眼睜睜看著親人被硬生生抓走,而且是沒任何理由。好在,時移事往,真相逐漸明朗。另外,曾經最讓我覺得悲傷的莫過於整個世紀以來,身為金瓜石的一分子,百姓只享居住權,任憑再有錢也無法買土地。所幸歷經漫長等待,我們終於能有自己的土地,有些在台陽公司的部分售價雖未談攏,但我相信難關會找到出路,像沉寂的冬天過後,轟隆隆的春雷響起,大地又會展露盎然的生機。

子夜時分,屋外的雨聲漸緩,空氣中瀰漫著芬多精的清新。經過白晝一場春雨洗禮,整座山城想必更為滋潤,或晴或雨的風景裡藏著讓人意想不到的驚喜,明天的金瓜石又會生出新的力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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