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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錦芬/追尋鄉音(Made in Yuanlin)

2019/04/13 07:00

(圖:達志影像)

〔顧錦芬/自由副刊〕生長在員林,就好像一出生身上就烙印了「Made in Yuanlin」字樣,同時體內也安裝了能夠敏銳而精準接收到鄉音訊號的APP。即使在台北生活了三十年,只要聽見有人操中部口音,就會問:「你是中部人嗎?」通常八九不離十,偶爾遇到員林同鄉就倍感親切,離鄉之後,心中還留著故鄉的空位,有機會就想要填補它,回員林時也依戀地聽著員林口音。

因此,讀到日本著名詩人石川啄木(1886-1912)的這首詩特別有共鳴。

「ふるさとの 訛なつかし停車場の 人ごみの中に そを聴きにゆく」(鄉音令人懷念,遂往車站的人群中聽)

石川啄木當時住在東京,由於思念岩手縣的鄉音,特別到往來旅客眾多的上野車站,可以想見,就算只是聽聽匆匆經過身旁的陌生同鄉的交談話語,也能得到一絲療癒。

近來在市場遇到一位來自員林,賣雨傘的年輕人,他的腔調被我身體內建的APP精準判定出是員林人,我一口氣買了三把傘,然後兩個人就站著聊起員林的美食。

那市場裡也有個菜攤,老闆是一對來自員林的兄妹,看起來都已超過六十歲,那天我看哥哥上半身穿著復健護具,說是椎間盤突出開刀,我買好菜特別鄭重地叮嚀他不可再搬重物,他就隨手抓了一大把葱塞進已經結帳的袋子裡。前幾天去的時候,問他過年要不要回員林,他說父母去世以後,過年就沒有回去了,覺得父母應該可以體諒在台北賣菜的辛勞等等,一邊說一邊塞入比上回更大把的蔥,還有香菜,最後抓起幾根長長的紅辣椒問我吃不吃辣,我說沒有吃,他說:「沒關係啦,吃一些!」然後改拿幾根短的辣椒塞進去,結果附贈的東西必須另外裝成一袋。

提回家之後,我愣愣望著翠綠綠的蔥、香菜和紅豔豔的辣椒,在紅綠相映之間,一恍神,彷彿看見員林最熱鬧的華成市場,車水馬龍的路邊那些成堆成堆綿延不絕的鮮嫩蔬果……

我想,我和他,藉著員林口音連結了彼此,追尋著同樣的鄉音,只因為曾經擁有共同的天空和地景記憶,對彼此來說,就是石川啄木和流動在上野車站的同鄉。

不管離鄉幾年,我想此生仍會繼續追尋我的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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