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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岫/金英(第一次聽見母親的小名)

2019/03/15 07:00

photo:阿力金吉兒。www.facebook.com/ali.ginger.tw?fref=ts〔王岫/自由副刊〕在植物園水池邊,看到一叢小灌木,開滿了鮮黃明豔的五瓣小花,愛攝影的老妻,不禁對它東拍西照的,還問我這是什麼花呢?

我手機上有辨識植物名稱的軟體,一拍照之下,顯現它是叫「金英」。再進到Google多查詢資料,知道它是多年生常綠灌木,在台灣,因不冷,花期很長,從春天到秋天都可開花,而且花苞很多,一開花就繁密相連,像下著黃金雨(Rain of Gold)似的,多用於低矮圍籬用,也可種於盆栽賞景用。

退休後,才有閒情賞花觀卉,以前走過視而忽略的花草樹木,會漸漸想知道它的名字一下,所以才安裝了一個辨識植物名稱的軟體。但年紀大了,記性差,植物園花花草草又多,常今天查了,明兒個見了,又瞠目結舌,忘了它叫什麼來著的。除非有什麼特別的因素,我會特別記住它;像那株叫「月橘」的樹,又稱「七里香」,我是因席慕蓉有一首著名的詩,也成為書名的《七里香》,而一直沒有忘記,走過去,還會特別看看它開花沒有了。

新認識的金英,應該也不是特別有名的花,但我這次倒一下子記住它了——因為它也是我已逝世十五年的母親的小名。

母親如在世,已一百零五歲了,在她那個古早年代,沒有少子化的問題,生長在清水農村的她,有三個哥哥,七個姊姊,她排最後,所以被取名叫「林尾」,就像我的大舅,叫林頭。母親嫁給父親後,身分證上的名字,就叫「王林尾」了。

母親一生勤勞持家,幾乎一輩子都在家裡煮飯、洗衣、做家事;她也像金英花一樣,繁殖了很多花苞,因此,我也有七位兄弟和一位姊姊;我的大哥年齡,在那個時代,幾乎可以當我和弟弟的父親了,可見母親,一輩子花多少時間在養育子女上,她是沒有時間多出門或交友的。來家裡找她的,大概都是親戚,多以親屬關係稱謂叫她,我其實沒什麼機會聽到有人叫她「金英」的。

但小時候,有陣子住在市區巷弄裡,那長長的低矮房子,後面剛好和鄰居廚房,有一扇窗戶相隔。隔壁的歐巴桑家是賣青草茶的,人口也不少;但歐巴桑是做生意的,熱情大方,很會招呼人,內向的母親,不禁也融入她友誼的召喚中,兩人形成像中年閨蜜般的情誼,也常聊聚。我相信母親很多心事或話語都會告訴她的。歐巴桑嗓門大,有時要遞什麼東西給她,常在那扇窗喊著:「金英呀!這幾顆橘子,拿給妳家小孩吃……」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母親有「金英」這名字,想想應該是小名吧!她的名字——「尾」,實在不好叫,也不好聽,所以有小名是當然的,我有兩個哥哥,也有小名呢。只是在我念小學五、六年級之前,從不知母親有這名字,親戚來家裡,叫她阿姨、阿姑……的,要不然聽到的就是像一般鄰居叫她「王太太」的。有歐巴桑這樣親近的好閨蜜,才能知道她的小名罷!而從小依清水海口人叫母親為「姨啊——」的我,也在那時,才常常聽到「金英」、「金英」的。是她從小就被這樣叫的嗎?可惜我沒有去追問。但那時,我還不知道,有種植物也叫「金英」呢!

母親的金英這名字,在當時其實很通俗,現在看來則很鄉土,年輕人大概不會再為小孩取這樣的名字了。但如今我看了金英這植物,忽忽想起母親不就如金英的花朵嗎?雖謙卑微小,常躲在圍籬角落,卻也盡了繁衍、養護眾多孩子成長的一個母親的責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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