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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慶岳/威妹(她離開那天)

2019/02/10 22:00

威妹。(阮慶岳/提供)〔阮慶岳/自由副刊〕威妹離開的那天,我從外面回家來,一啟門就感覺到不尋常的氣氛,我輕輕喚叫了幾聲威妹,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於是,我安靜地四下探查威妹的蹤跡,發覺她一直靜靜地臥身在老舊瓦楞紙的貓屋裡,用熟悉平靜的眼睛望著我。威妹已經十四歲,那幾個月不僅老態明顯,上下樓梯都顯得吃力,甚至逐漸對吃食也淡無興趣。

我記得她剛被送來寄養的時候,正是矯健壯碩的青春貓,輕輕鬆鬆就能躍上我的書桌,尤其奔馳上下樓梯的時候,還要故意踏響金屬板的階梯,發出砰砰砰的節奏,顯示她迅速傲人的來去身姿。

威妹。(阮慶岳/提供)

威妹天性並不親人,初來那時顯得特別緊張不安,大約要到半年後,才忽然對我發出喵喵叫聲,讓我大感吃驚意外,因為我一直以為威妹是不能言語的啞貓。我出入作息並不規律,擔心威妹吃食受影響,就用大碗裝著滿缽的貓食,好讓她可以不虞匱乏。後來發覺威妹體型長得巨大胖碩,才警覺是否不能這樣任意餵食,但有人安慰告訴我,說這其實是幼年結紮的自然反應,何況又是天生必然大隻的橘貓,才讓我的罪惡感稍得鬆解。

但是威妹肢體還是相當碩大,我帶她去診所看病,連醫生都說她秤的體重,已經勝過其他所有來過的貓隻,建議我要注意她的飲食管理。我確實換了減肥用的貓食,也控制每日飲食的分量,但是威妹本來就不太能接受貓食的任意更換,於是立即顯現出不願飲食的淡漠情緒,反而讓我著急不安,終於還是換回原本的品牌口味。

威妹初來時並沒有名字,我就用喵喵喚她,後來逐漸會在臉書上貼她的照片,別人問起時有些尷尬,就私下為她取了威妹的名字。威妹並不知道、也從來沒有接受這個名字,這僅是我說及她時,自己用的私下稱呼。因為威妹的形態豐腴、神色傲然,從來不理會他人的使喚,確實有著威風不可欺的凜凜架勢。

我覺得威妹完全是名符其實的恰當稱號。

威妹。(阮慶岳/提供)

威妹長年與我相處,也逐漸有著相濡以沫的默契,譬如我回家一啟門,必然會見她端坐在門前迎我,或是我只要想臥床讀書或睡覺,她必會一旁安靜相伴。但是,威妹也不喜歡渲染與誇耀這樣的情緒,一旦見我入門坐下脫鞋,就要自己優雅轉身走去,完全不做多餘停留。威妹還不喜歡被人抱擁,會露出不舒服難耐的神色,然後自己掙脫而去,有時還要爪印勾破肌膚。

但是,我如果喚叫她過來,威妹就會喵喵相應,並且走身過來廝磨我小腿,咕嚕回應我撫頭的動作。威妹肢體巨大威嚴,但她其實完全不敢出門半步,原因為何我也不明白。或許,因為曾經一次有人來修理洗衣機,大門半掩沒有扣牢,威妹就順勢走出門去,到我發現時已經不見蹤影。我四處呼叫都找不到,只能在家門口放上她的貓食,希望她能辨識認得家在何處。

結果隔二夜的睡眠中,我忽然聽到喵喵喵的疾呼聲,立刻醒來去啟門,果然威妹尋回來歸處,面目神色看起來略顯驚惶,背頸皮毛彷彿經歷廝打,有一大塊脫落不見。我既是意外也心存感謝,之後門戶特別小心緊閉,但其實在那之後,威妹就對出門避之唯恐不及,包括若是想要帶她看病,都一樣千難萬難。

威妹。(阮慶岳/提供)

我一世從來沒有養過寵物,半是因為母親愛乾淨,嫌貓狗骯髒難料理,另外也是我的天性,從來就疏懶怕麻煩,任何身外事都想遠置屏棄,真要去照顧一隻活生生的寵物,想來就是不可能。威妹會進得我屋來,最初是答應為了熟人救急,沒想到臨時的救急,卻終於演變成了久居,而自己也在這樣的無心插柳情況下,適應並接受與一隻貓共同的生活。

威妹後來逐漸老邁,肢體神色都顯得鬆弛緩慢,連她喜歡趴躺停留的沙發,攀爬上去都有些困難吃力。同時間,我也注意到她的飲食分量漸少,而睡覺不動的狀態,卻是愈來愈久。心裡大約因此明白,威妹畢竟已經老了,而且她總是要離我遠去的。

所以,那夜我回家見到威妹躺在瓦楞紙貓屋裡,就明白是分離的時候到了。我靠過去撫摸她的頭頸,輕聲問她是否都好,威妹沒有回應,就垂眼望著貓屋前的木地板,神態十分鬆弛平靜。我起身去端來一小盆水,示意威妹喝些水,她就略略抬頭舔了幾口,彷彿在安慰我慌亂的期望。

然後,我們就這樣坐伴著彼此,也不知道時間究竟過去多久。威妹終於逐漸翻胃般地作嘔起來,整個身軀難受地抽搐著,我用手撫摸著她的肩背,嘴裡念著安慰無用的碎語,終於看著威妹逐漸平靜下來,優雅臥倒在她一直鍾愛的瓦楞紙貓屋裡,身姿一如她從來一直有著的尊貴與堅定。

晚上我詢問了友人處理事宜,在等待著代辦殯葬的車子到達時,我將她安置入她平日愛窩身的紙盒裡,剩餘的空間都布滿橘色和白色的鮮花。她的神色顯得安詳從容,肢體與花朵相互襯映,非常美麗合宜。

接送的車子到達時,我把沉甸吃重的紙盒,交代給顯得恭謹的年輕人,拜託他要好好處理威妹的後事。年輕人點了點頭,然後再次問我確定不要去看火化的過程,也不要有任何的骨灰保存嗎?我說都不要了,就這樣子吧。

威妹就這樣子地離開我們十年的共處生活,完全輕輕悄悄也不發任何言語,一如她那次意外的走失去那樣,就瞬間消失出我生命地不見了。

只是,我知道這次威妹不會再來呼叫我,並且讓我為她再次夜半啟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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