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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柏容/故事就送給你吧!

2018/07/19 16:57

〔花柏容/自由副刊〕深夜一個人從《復仇者聯盟3》電影走出來時,植仁還沉浸在好萊塢壓倒性的影像威力裡,腦子裡像裝下一個持續膨脹的宇宙,所有的時空維度在裡面旋轉。相比之下,他殘酷地發覺自己像是石器時代的電影創作者,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做著敲石頭或鑽木取火的粗活。

不管怎樣,植仁奉妻子之命離開家離開小孩一個晚上,看了一場不必用腦的電影,散場後站在街邊抽幾根菸也算是放假,只要收假前記得噴口腔芳香劑。

拐進四平街,四面佛的牆上層層疊疊披掛著信眾的五彩花環,做為願望實現的答謝。牆後香煙升騰迷漫,音質粗糙的音響播放著南洋風的器樂,植仁經過廟口瞥見一位年輕的四面佛舞者正以婀娜嫵媚的舞蹈酬神,想起幾年前完成第一部電影時,他也和友人來這裡用iPad放電影給四面佛看,當時他許了希望保佑電影完成並大賣的心願,但顯然四面佛只聽到前半段的願望。植仁最近還發現,四面佛舞者是一種專業,很多人還願。

往捷運站走的路上,植仁接到一個導演朋友的電話。

「喂,我想了想,那個故事就送給你吧。」導演說。三個月前,導演找植仁寫了一個電影劇本,講述一個養鹿人的故事,背景在台東知本一帶山上。

「為什麼?」植仁第一時間的反應是聽到一件新鮮趣事,畢竟第一次收到故事這種禮物,但想到這意味著自己剛為養鹿人產下劇本的蛋,眼看就要被推進編劇的故事倉庫裡,真教人情何以堪。

「這故事沒辦法去坎城。」導演說。接下來導演表示他認為之前另一個故事比較有機會走到坎城,但是植仁曾說他不喜歡那個故事。沒辦法,既是追逐幻象的人,就要面向殘酷的現實。

植仁搭上捷運,帶著一個無法去坎城的故事回家,覺得自己彷彿雙手捧著一顆蛋坐在擁擠的車廂裡,當然沒人看見,只是一路上他一直想著要帶這個故事去哪裡,浩瀚的宇宙是別想了。

然後植仁想到養鹿人阿榮,心想下次遇到他萬一被問起電影的進展該說什麼。養鹿人的故事是從阿榮上山找鹿開始的,幾年前一場颱風吹垮阿榮的鹿舍,也捲走他養的六頭水鹿,阿榮堅信鹿是受到驚嚇逃進山裡去了,所以他常常上山找牠們,只是從來沒有找到過。

「你的故事沒辦法去坎城了。」

「一定要去坎城嗎?」

「我不知道啊!」

「哦!好吧!我明天要上山,你要去嗎?」

「好啊!」

「坎城好遠啊……不能去別的地方嗎?」

「可以吧。」(達志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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