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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銘昌/重返花島,邂逅絕世之美

2018/01/16 08:10

〔黃銘昌/自由副刊〕記得是2007年初冬,我旅行抵達印尼的花島(Flores,葡萄牙語「花之島」),初度邂逅當地高山湖泊的絕世之美,令人驚豔難忘。

2007年,我從花島歸來後,強烈的衝動驅使我創作大幅油畫作品《遠眺山谷的旅行者》,試圖傳達旅者面對壯麗大自然,那份超越了言語的強烈感動。畫中描繪迢迢千里的旅者背影佇立山嶺峻谷,遠眺霞光雲海,孤獨的背影似乎在遼闊的天地間尋索生命的靈啟。

回顧自己的繪畫生涯,德國浪漫主義畫家佛雷德里赫(C.D.Friedrich,1774-1840)是我的最愛之一。他的經典畫作《旅者靜觀雲海》,那畫裡神祕近乎宗教的虔誠予我很大的感動。這些年來,我經常在亞洲各地旅行,尋找繪畫題材,沒想到竟然在這印尼偏東的花島上,海拔近一千七百公尺的克里穆圖高山湖看到類似這幅畫的場景氛圍。從高冷的北歐山巒,到熱帶亞洲的火山,我試圖用繪畫聯結共通人性向大自然的天問。

即使是峇里島的常客,本來我也不認識花島,十年前在烏布村(Ubud)經常投宿的民宿中,遇到日本年輕旅客。閒聊下,他掏出一張五千元印尼的鈔票(當年的舊鈔),指著鈔票上印有三種不同顏色的高山湖泊,極力推薦我前去花島探訪。怎會有三種不同顏色的火山湖泊並列在一起?強烈的好奇心驅使我隔天就上了飛機,前往一探究竟。那初次的探訪就遇到絕佳天候,當日升第一道曙光現身時,整個山谷湖泊頓時雲蒸霞蔚,觀者無不被當前美景震懾。這花島的克里穆圖高山湖泊的印象,十年來揮之不去,常令我魂牽夢繫。

去年入冬,台灣北部陰雨連綿,又濕又寒,那熱帶氣候的花島再度強烈召喚我投向它的懷抱,我和旅行老伙伴奚淞抵達峇里島時,灑滿陽光的熱帶氣候迎面而來。這回的行程和以往略有不同,不直接往烏布村,而是先到一般旅客喜愛的薩努爾(Sanur)海邊落腳。

★環形蜘蛛網狀水稻田

行李一放,趁落日前驅車趕往「峇里島最美落日之烏魯瓦圖」(Uluwatu)海崖看日落。趕到時,正值夕陽墜落海平線的那一剎那。餘暉中的海岸線以及浪潮拍打岩壁而激出來的浪花,形成絕美動人畫面。隔天搭船往海灘對面的藍夢島(Lembongan)半日遊。

接下來的行程則是較少遊客會安排的,也是奚淞和我此行的重點,搭機前往花島。飛行時俯瞰印尼國土,會錯以為經過許許多多的國家;因為海面上,大小不一的島嶼一個接一個,似乎沒了盡頭。心想:一個國家從西到東界,大到時辰需調整兩次,當初是如何劃下國土邊界的?怎不令人眼紅。在機上突心生夢想,如果我要當國王,一定選擇這個國家,一萬七千多個島,生態之豐富、全球之最,好好地玩(視察吧),一輩子也走不完……痴夢還沒做完,飛機已逐漸往花島最西邊的拉布恩巴賈(Labuan Bajo)機場滑落下去。才步下飛機踏板,迎面而來的,竟是張著血盆大口的科莫多龍看板廣告向我張牙舞爪。

才出關就被旅行社人員攔住、頻頻勸誘,一點頭馬上就以車將我們駕往海港、即刻搭上快艇出發做科莫多國家公園一日遊,半分鐘也沒浪費。海上行程包括幾個可浮潛的島嶼及著名的科莫多島。

為了看那野生的龍(是現存種類中最大的蜥蜴,僅分布在小巽他群島的科莫多島及鄰近幾個小島),又醜又凶、既髒且臭,科莫多龍(及豺狼)是我個人偏見下最不喜之動物。參觀科莫多島得經由數位工作人員陪同,他們拿著雙叉長木棍全時隨側免得發生意外。牠們一次吃下約七十公斤的肉後可以一個月不食(以前真的有位義大利遊客被吃下肚,奚淞和我的體重正好符合牠們的標準食量)。在島上看到一群龍在吐舌頭打架,更加深了我的「偏見」,我覺得萬人嫌的鱷魚都比牠們順眼些。

隔天租了部越野車,朝向此行最艱辛的路程駛去,之所以不搭飛機而開車,只為了貪看島上風光。這島上有不少活火山,無窮無盡的高山,車行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和山之間出現的平原盆地則為美麗的香蕉、稻田所覆蓋,時見正在收割的金黃色稻田及路邊曬穀景色,好一番豐年景象。

有極為特殊的稻田風景必須一提,在孟加雷(Manggarai)縣的溝樓加納(Golo Cara)村莊,水稻田分割的形狀呈環形蜘蛛網狀;其實這種形狀的梯田是花島上農民傳統種稻方式,而溝樓加納村的稻田面積最大、最壯觀。在山上俯瞰,還真以為是外星人指揮下造成的呢!

當地水田傳統的分配法極富智慧,由部族領袖按受分配人的親戚人數及村莊地位來決定土地的大小;而這分配法則從一個中心點開始,像蜘蛛網的結構那樣張開形成,整個平原的水田如一個網接一個網。可用一群蜘蛛在一個特定的空間裡,各自緊捱著結網所構成的畫面,來想像這片人類水稻田奇觀。

★湖,如寶石鑲嵌在火山口

沿途向路邊小販買了成串皮薄如蟬翼的小山蕉,蜜甜帶微酸,美味無比,亦足果腹。我們的年輕司機在一天中足足開了十五小時,才抵達高山湖泊下的莫尼(Mone)小村。接近高山區時,大雨正滂沱,心裡擔心著明晨能否順利看到高山湖泊的日出。反正憂心也無用,只求老天爺別讓我們這千里之客失望。

在睡不到三小時的清晨三點半就被催醒,司機首句話說:「恭喜你們運氣好,雲氣已散去了。」我們半信半疑向天空望去,竟是滿天斗大的繁星高掛,昨日深夜的雲雨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司機說此地高山常被雲霧封鎖,有些旅客老遠趕來竟無緣看到日出呢!

車一路往山巔奔駛,沿著漆黑的山路東兜西轉,只聽得山間風聲及蟲鳴,有點鬼影幢幢的感覺,心想幸好有伴……車行約五十分鐘,到了克里穆圖國家公園門口,我們居然是首位買票的登山客,千里迢迢來到這山巔竟然拔得頭籌,這是多年旅行來從未有過、值得高興的事。接著我們摸黑步行,山路比十年前平整些,也終於有了路燈。在黝暗天色中隱約看到模糊山稜線,凌晨山谷間此起彼落的初醒鳥啼聲及滿天潔亮的繁星。約莫一小時到達觀景台,遠處山稜線上透出微紅天光,在這無比遼闊的天地舞台前,令人屏息、期待帷幕拉起來的片刻。此時山頂勁風有些寒意,旅客逐漸靠攏等待大自然揭開它的面紗……

朝陽終於在嶺邊升起,剎那間照亮整片山谷。隨著湖面的煙嵐散去,我才得以看清那三個不同方位的火山湖:一個正東方純天藍色的名叫「青年湖」;緊挨著它的是東南方、石綠色的名叫「幽靈湖」;觀景台後方、棗褐色的名叫「老人湖」,各具特異美質。湖面看似靜止、沒有漣漪,如寶石般鑲嵌在火山口中;克里穆圖火山湖泊被形容為「夢幻」,是它應季節而變換不同色彩之故,有如美女隨季節而變化衣裳。

這回來到克里穆圖高山湖,感覺和上回又不相同。只覺晴空萬里、霞光遍照。環繞的山巒層次分明,色調千變萬化,有如色彩魔術師揮灑成的繽紛畫面,原來最偉大的畫家就是大自然本身。此時山風吹來,人間雜念一掃而空。這山谷湖泊有遠塵絕世之美,世所罕見。據當地的傳說,每個大小湖泊皆安息著不同年齡及命運的靈魂。經此一想,望著湖泊深處更升起一份莫名的虔敬。

離去時我頻頻回首,心想:讓我們再次相會吧!即使我們的身軀沒再來,我的心卻可與這掩藏在雲霧繚繞間的夢幻湖泊相伴相隨。

★日光炙出焦黑皮膚

下山後經印德(Inde)的小鎮搭機回到峇里島。每次到峇里島就像回家一樣,我們的最愛是烏布村,那氣味再熟悉不過了。前一陣子的火山爆發新聞大大影響到島上觀光人潮,每家的旅館住宿率都很低。我們落腳的民宿整整一星期竟然只有我們兩個客人。我們倒更高興了,整座民宿獨享,又有泳池可泡,物超所值。

烏布村因是皇室所在,常有慶典就在皇宮前舉行,上回碰到皇室成員的豪華葬禮,這回又遇到連續兩天的盛大祭神典禮。村裡小孩,婦人及中青壯年男士都出來展現他們的舞技,排場大且編舞精美令人目不轉睛。其中約三十名臉塗濃彩的男性舞者持長槍跳的「勇士舞」,令我們印象深刻,雄渾中帶些陰柔,是首次見到。奚淞和我完全明白:祭神的儀式所以會如此迷人,是因人類在宗教信仰活動中總是將最好的精神面貌展露在神的面前,初始的動機並不是要給人看的。

這一次的行程所付出的代價是日光所炙、即將蛻去的一層焦黑皮膚。難怪旅程後來的幾天,每回去便利商店買東西,店員總是嘰哩呱啦地用印尼話對我說話,看我一臉茫然,他們才知我是外地人。我如此熱愛印尼風土,可能我上輩子是印尼人吧!

自年輕以來,我一直喜歡往大自然旅行,也尋找繪畫題材;克里穆圖的高山湖泊是我極為特殊的一次旅行經驗,永難忘懷。相信在夢中,我會一再重返花島。

黃銘昌油畫《遠眺山谷的旅行者》。(黃銘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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