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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一個獨裁者留下的遺產

2019/09/11 05:30

◎王丹

◎王丹

辛巴威前總統穆加比(Robert Mugabe)9月6日以九十五歲高齡死亡。全世界曾經是開國元首的政治領袖,現在沒有幾個了。

他曾經是民粹主義的歷史浪潮中湧現的一朵奇葩,1980年帶領辛巴威擺脫英國殖民統治,獨立建國成功,因此被稱為「民族英雄」。這個階段的穆加比,身上有著「革命」的光環,備受人民愛戴。但此後他執政長達三十七年的時間中,這位「英雄」把人民帶出殖民地後,又把他們帶入專制獨裁體制。殖民地是不是地獄有待討論,但暴君專制的辛巴威卻絕對是悲慘世界。在他的統治下,民不聊生,國債高築、失業率逾80%。而他卻驕奢淫逸,其妻葛瑞絲曾經在南非豪擲數百萬美元購置豪宅與名車。他殘酷鎮壓反對者,用血腥的暴力鞏固自己的統治。一個「英雄」成了獨裁者,一個「革命者」成了貪婪的暴君。

三十七年的統治下,表面上看來,他的權力極為穩固,親信俯首貼耳,軍隊宣誓效忠,外界很難想像他的王國會終於坍塌。但是,歷史告訴我們,對於很多大獨裁者來說,真正的敵人不是外部勢力,也不是內部的政敵,而是自己。或者說,是自己的人性在惡的制度下展現出來的貪婪的一面。這位萬年總統垂垂老矣,但還不想放棄權力,甚至把政權交給自己的妻子,以延續自己的政治影響力。他忘記了,還有很多人像他一樣貪戀政權,他們等了很久,就等著他壽終正寢的一天,終於可以嘗嘗權力的滋味,軍方高級將領就是例子。現在看到這位大獨裁者就是死了也不願意分享權力,那些等了幾乎一輩子的人當然不會甘心。於是,表面上的忠誠,在絕望中煙消雲散,在一場不流血的軍事政變中,這位曾經的開國元勳被迫交出政權,黯然下台,黯然死去。

權力是毒藥,一方面不受限制的權力會讓英雄變成獨裁者,另一方面,不放棄權力的結果,就是自己被解決掉。穆加比的一生,其實可以給很多政治人物提供歷史教訓,包括中國的習近平。當他們大權在握,食髓知味的時候,千萬不要忘記,他們已經開始在為自己挖掘墳墓了。這,也可以算是穆加比留下的真正的政治遺產吧。

另外一個政治遺產是留給後來者思考的:穆加比不是一夕之間突然就從受人愛戴的革命者,變成人人恐懼的暴君的。其實早在他受人愛戴的革命時期,在帶領人民反抗英國殖民統治的時候,他對待政治對手的冷酷無情就已經展現出來了。但是人民渴望自由,渴望一個強人政治可以讓自己的國家獲得自由,於是他們容忍了穆加比已經開始醞釀的獨裁者特質;等到他們發現穆加比的轉變,把另一種不自由帶給他們的時候,人民已經無能為力了。這樣的教訓,其實在歷史上所在多有,直到今天還依然主導很多政治發展。飲鴆止渴,最後被自己的領袖背叛和反噬,從希特勒到史達林,從毛澤東到卡斯特羅,還有現在的穆加比。這麼多的教訓,人民,是不是也需要更多的反省呢?

人民喜歡「英雄」,但一個人能成為「英雄」而繼續潔身自好,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人民會對「英雄」放棄懷疑和批判。能做到英雄而控制住自己的權力欲望的,已經不是「英雄」,而是「聖人」,這個世界上,哪裡會有聖人呢?因此,對於大開大合,不可一世,氣勢磅礡,甚至是功勳卓著的領袖,或許,我們應當有更多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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