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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之間

2019/09/10 05:30

◎阿布

◎阿布

病房入院了一位年輕的男孩,聲音細細,臉頰像撲過了粉。他因為其他問題來住院,但在初次會談時主動跟我說,他喜歡男生,而且覺得自己比較想當一個女生。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們討論了髮夾、唇膏的顏色、以及他所嚮往的,某個連續劇女演員的好身材。

我可以想像他的軀體裡面,裝著一個少女的靈魂。那少女愛漂亮,看八點檔,遇見喜歡的男生會努力去追,有著自己的夢想。她還睜著明亮的眼睛正要探索這個世界,而這個世界醜惡與不友善的部分,似乎還沒有入侵她的生活。

他的狀況在精神科診斷系統中能被診斷為「性別不安(gender dysphoria)」嗎?目前恐怕還需要澄清更多資訊。即使與生俱來的性別(assigned gender)與自覺的性別不同,也尚不足以成為一個診斷。診斷的核心根源於痛苦或失能,而非與社會上大多數人不同。光是與他人不一樣並不能被簡化為一個標籤,不足以成為一項精神科診斷。

「性別不安」在上一版本的診斷系統中,還被稱之為「性別認同疾患(gender identity disorder)」,而隨著知識的演進,這樣的認同不再被視為一個疾患(disorder),而僅著眼於因性別造成的「不安」,但願醫療在這樣的糾結裡能有機會提供協助。不知道是否能在可見的未來,不再有因為性別而感到不悅的狀況發生,醫療盡可能地退出,讓連這樣相對中性的診斷,都失去存在的價值。

目前關於性別,科學上仍爭論不休,缺乏一個絕對的理論可以解釋一切。或許和人類許多複雜的特質一樣,性別在不同場合,也呈現多種不同的面相。從生理上染色體與性器官的差異、自我認知的性別,到表現出來的特質、被誰所吸引,這些都是與性別有關的描述,或許還有其他更深層的部分未被標示出來。在這樣複雜的本質之下,其實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完美符合性別的嚴格定義中,那些「氣質陽剛、外表男性化、自我認同為男性且受女性吸引」的生理男性,或「氣質陰柔、外表女性化、自我認同為女性且受男性吸引」的生理女性。

或許可以理解,站在社會群體的立場,二分法的性別較易於管理與避免紛爭;但不能否認的是,對於大部分的二分法,我們有很大的機會站在兩個極端之間。例如每個人都會有外向陽剛的時刻,也有陰柔易感的一面,但這些都是同一個自己。

如同一座秋日森林,不會否定一片顏色不同的葉子,一片海灘也不曾拒絕一顆與眾不同的石頭。或許生活在社會中,我們一直都在某些極端之間游移著:貧與富之間,保守與開放之間,光與暗之間,出生與死亡之間。在這之間的某處,一定有我們安放自己生命的位置。

最美的風景其實都不是在那些僵化、而失去任何可能性的極端部分,而是在它們之間未分化的過渡地帶。在那裡,其實還找得到寬闊的草地,與柔軟的風景。那裡的空間很大,時常吹起溫暖的風,草坪足以容納許多人,能自由的對話而不會過於嘈雜;讓每個人都有機會能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安頓下來,牽著身邊愛人的手,用自己認為舒適的方式,安靜享受一個不被打擾的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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