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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副刊.王丹專欄】 清言筆記(三) ◎王丹

2019/08/14 05:30

◎王丹

◎王丹

勇氣

宋朝文學大家蘇軾,也是人情練達之士。他曾經有過一段著名的討論勇氣的論述:「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有過人之節。人情有所不能忍者,匹夫見辱,拔劍而起,挺身而鬥,此不足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臨之而不驚,無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挾持者大,而其志甚遠也。」所謂「匹夫之勇」,就是從這裡來的。他當然是告訴我們,真正的勇氣,不是怒髮衝冠的那種,而是鎮定自若的那種。這讓我想起過去坐牢的時候聽說的一個小故事。

監獄中難免有牢頭獄霸,仗勢欺人之輩。新來的犯人要不然被凌辱一番,從此甘心做小弟,生怕再被欺辱。或者也有人當場反抗,其下場通常不會太好,很可能是被圍毆一頓。我在北京第二監獄坐牢的時候,聽人跟我講故事,說有一個文文靜靜的小伙子,不知道為了什麼事進了監獄。第一天進來就被牢頭搧了耳光。這個小伙子當下什麼也沒說,就跟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晚上別人都要睡了,他不睡,拿一把牙刷在地上磨。牢頭惡狠狠問他幹什麼。他心平氣和地慢悠悠地跟牢頭說:「你如果再欺負我,就一定要把我打死。要不然我跟你保證,只要我還有一口氣,我就會找一個晚上趁你睡著的時候,把這把磨尖了的牙刷插進你眼睛。不信你就再搧我耳光一次試試。」據說很快,這個小伙子就成了牢頭,原來的牢頭叫他大哥。

有的時候,沉靜比暴躁更能顯示出真正的勇氣。

民主是誰的?

我經常收到一些心中充滿困惑的來自中國的網友的來信,對於中國實現民主的可能性充滿了悲觀的情緒。他們大多指出周圍的中國人是如何地對政治淡漠,甚至是如何腦殘地擁護中共。他們告訴我,這樣的國家,有這樣的人民,根本就不可能實現民主。對這樣的問題,我經常引用諾貝爾和平獎得主,長期被監禁,現在已經獲得自由的翁山蘇姬的一段話,做為回答。

當然我知道現在的翁山蘇姬已經壞掉了,這真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但我們不能因為今天的翁山蘇姬的表現,就抹煞她過去所做過的事情,和講過的道理。例如,她曾經說過一段話,我認為就很好地回答了上述的問題。她說:「人們經常問我,我們什麼時候能得到民主啊?我總是告訴他們,你問問你自己。你問問自己為民主做了什麼,你也就回答了自己。」

這句話真的很精闢。精闢之處就在於,我們往往忘記了一件事,民主是你自己的事,所以首先應當是你自己去爭取。民主其次才是別人的事。所以,如果你自己都沒有做什麼事情來推動民主的時候,你抱怨別人的存在阻礙了民主,其實是不公平的。

大隱隱於市

《史記.滑稽列傳》中最有趣的,就是東方朔的故事。這是一個佯裝狂放的人,漢武帝賜給他食物,他當場大吃一頓,剩下的肉當著皇帝的面揣進懷裡帶回家,衣服上沾滿了油漬也滿不在乎。皇帝賜給他錢,他都花在女人身上,找長安城最美的女子為妻子,據說還一年一換,毫不在乎外界的各種議論。但東方朔當然不是真瘋了。有一次喝多了酒,他說了真心話:「陸沉於俗,避世金馬門。宮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嵩盧之下。」其實,選擇在酒池肉林中保持自己的真心,比找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保持自己的自我,肯定來得更不容易。故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人,才是高人。

所謂「大隱隱於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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